第3章 微笑供述，死亡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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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仁，”预审科长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脚镣里的刀片，怎么回事？说清楚。”
吴仁抬起眼，看了看预审科长，又看了看旁边面色冷峻的所长，最后，目光甚至扫过了沈墨初。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清晰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狞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微笑。
“哦，那个啊。”他开口，声音依旧平和，甚至有种谈论手工艺品的兴致，“做了有小半年了吧。挺费工夫的。”
“材料哪来的？”
“放风场，东边墙角那扇旧铁门，右下角，有个小洞，锈穿了。”吴仁娓娓道来，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发现，“洞口一开始只有小指甲盖大，我试了试，边缘挺锋利的。放风的时候，趁着背对管教，或者他们注意力在别处，我就用身体挡着，用手铐链子磨，后来觉得慢，就用攒下来的牙刷柄，磨尖了，慢慢掏。”
“牙刷柄？”所长眼神一厉。监室内物品管理极其严格，任何可能改造成利器的物品都会定期检查更换。
“嗯。旧的，磨秃了的。管教收走的时候，我留了一小截，藏在褥子边缝里。”吴仁语气轻松，“那铁门锈得厉害，一块铁皮，大概……这么长，这么宽。”他用被铐着的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四五厘米长，一两厘米宽。“薄，但够硬。”
“怎么磨的？”
“放风场的水泥地，就是最好的磨刀石。”吴仁的笑意加深了些，“戴着手铐脚镣，动作不能大。我就假装系鞋带，或者弯腰捡东西，把铁片压在水泥地上，用手腕的力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水？放风场有积水的地方，沾点就行。花了大概……两个月？记不清了，反正时间多的是。”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吴仁平稳的叙述声，和记录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墨初握笔的手指有些发僵。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放风场上，其他囚犯或发呆或活动，而这个男人，弯腰，低头，用最原始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块锈铁片，磨成杀人的凶器。日复一日，耐心得可怕。
“磨好了，怎么藏进去的？”
“脚镣内侧，靠近脚踝骨头凸起的地方，有个天然的小凹痕。我用磨尖的牙刷柄，一点一点，把凹痕掏深，掏成刚好能卡住刀片的形状。边缘再用水泥灰混合点唾沫抹平，看上去就像原来的铸造瑕疵。”吴仁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卡得很紧，走路跑跳都不会掉，但只要用手指在特定角度一顶，就能弹出来。”
“你做这些，想干什么？”预审科长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吴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与冰冷的奇异光芒。
“一开始没想具体干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意思。像做个玩具。后来，玩具做好了，总得试试好不好用，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审讯桌后的几个人。
“最好的目标，当然是你们。”他的语气理所当然，“警察，法警，管教……任何能进到监室里来的人。装备越少越好，警惕性越低越好。我想过，如果在提审的路上，或者医生检查身体的时候，突然发难，用这个划开脖子，或者捅进眼睛……应该很快。”
沈墨初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多次单独进入监室巡诊，距离吴仁不过咫尺。
“如果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呢？”所长声音干涩地问。
“那就……”吴仁耸耸肩，镣铐发出轻响，“同监室的也行。大刘那种就不错，脾气暴，容易起冲突。打起来，混乱中，往要害来一下，很简单。反正……”他笑了笑，那笑容毫无温度，“我一个死定了的人，多带一个走，或者拉个垫背的，不亏。就当……游戏通关的额外奖励？”
疯子。纯粹的、高智商的、将杀戮视为游戏的疯子。
预审科长强压着情绪：“你知不知道，就凭私藏利器、意图袭警杀人，我们现在就可以给你上最重的戒具，让你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知道。”吴仁点点头，居然显得有些“诚恳”，“所以我之前一直很小心，没让你们发现。可惜，孙小海那个怂包……”他啧了一声，似有遗憾。
“你犯下灭门案后，为什么没逃走？反而留在现场附近？”一直沉默记录着的沈墨初，忽然抬头，问了一个似乎偏离当前话题的问题。这是他看卷宗时就存在的疑问。以吴仁表现出的冷静和计划性，作案后潜逃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吴仁转过目光，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的法医。几秒钟后，他嘴角再次勾起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你说那个啊……”他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报完警，没走远。就躲在隔壁那栋楼的楼梯间里。”
“为什么？”
“等警察来啊。”吴仁的眼神变得幽深，“第一个到现场的，肯定是派出所的，装备一般，警惕性也相对低。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干一票。”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可惜，那天先到的是巡警，装备太全了，没机会。我就走了。”
灭门之后，冷静报警，然后潜伏，意图袭杀警察？！
审讯室里，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连见多识广的所长和预审科长，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原来，眼前的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把“杀人”当作终点。那只是他“游戏”的一部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可能包括了执法者。他留在看守所里的“平静”和“模范”，不过是等待下一个“游戏机会”的蛰伏。而那三把藏在脚镣里的刀，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升级游戏的“道具”。
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吴仁看着眼前几人骤然变色的脸，似乎感到非常满意。他身体微微前倾，被固定住的手腕动了动，仿佛还想比划什么。
“不过现在，”他总结般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游戏结束了。道具被没收了。”他看向所长，“接下来，是背铐加束缚椅，二十四小时监控，对吧？我接受。”
他的坦率，他的冷静，他对自己所作所为及其后果的清晰认知，比任何咆哮和反抗都更具冲击力。这是一个彻底脱离了正常人类情感与道德框架的怪物。
审讯结束，吴仁被戴上最沉重的戒具，由四名管教严密押送，送往高度隔离的监室。沈墨初合上记录本，指尖冰凉。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依旧。但沈墨初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对这个铁栅之后的世界，有了全新的、更为凛冽的认知。吴仁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窥见了人性深渊中最黑暗冰冷的一种可能。
而看守所的日子还在继续。吴仁被最高规格监管，他的“游戏”戛然而止。但沈墨初隐约感到，这座灰色的建筑里，藏着的不止一个吴仁。下一个，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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