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常斗殴,藏刀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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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看守所惯常的沉闷。
沈墨初正在医务室清点药品,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跟着闻讯赶去的管教跑向207监室方向。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指令。
207监室门口已围了几名管教。铁门大开,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呵斥声。沈墨初挤到门口,只见监室内一片狼藉,洗漱用品散落一地。两个身影被管教强行分开按在墙上。一个是吴仁,另一个是同监室一个叫“大刘”的盗窃犯。
吴仁的额头破了,渗着血,颧骨有一块淤青。大刘的情况更糟些,鼻子流血,嘴角肿起。两人都喘着粗气,但吴仁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在被按到墙上时,还试图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大刘则满脸涨红,骂骂咧咧。
“怎么回事?”赶到的值班所长脸色铁青。
负责207监室的管教快速汇报:“报告所长,就刚才放风回来没多久,两人因为抢水龙头洗漱的顺序吵起来,大刘推了吴仁一把,吴仁还手,然后就打起来了。监控都拍着了。”
“抢水龙头?”所长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脸上扫过。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监管严格的看守所内斗殴,尤其是吴仁这种一向“表现良好”的,实在反常。
“他先动手的!”大刘嚷嚷。
吴仁没辩解,只是低声说:“是我没控制住情绪,愿意接受处罚。”
最终,两人都被处以关禁闭三天。鉴于吴仁是重刑犯且主动挑衅(根据大刘指控和监控显示吴仁确实在推搡后进行了还击),处罚加重,禁闭期间改为戴背铐。
背铐。沈墨初看到那副沉重的、能将双臂反剪到背后的铐具戴到吴仁手上时,吴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随即放松,任由管教动作。他被带往禁闭室时,脚步因背铐的姿势而显得笨拙,但背影依然挺直。
一场看似冲动幼稚的斗殴,换来了更严酷的束缚。沈墨初站在人群后,看着吴仁消失的方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吴仁不像会为“抢水龙头”这种小事失控的人。这场斗殴,太刻意。
禁闭三天后,吴仁回到207监室,恢复了前镣。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他依旧沉默,依旧“模范”。那场斗殴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很快连涟漪都消失不见。
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沈墨初刚结束上午的巡诊,回到医务室,就看见所长和几名管教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起,中间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神色紧张惶恐的年轻人。沈墨初认得他,是前几天刚刑满释放的,以前关在208监室,叫孙小海,是个小偷小摸的惯犯。
“沈医生,你也听听。”所长招呼他。
孙小海显然惊魂未定,说话都有些结巴:“所、所长……我,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这两天睡觉老做噩梦……我,我怕……”
“别怕,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位老管教沉声道。
孙小海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是,是关于吴仁……就207那个灭门的……大概一个多月前,放风的时候,他镣链绞住了,走路别扭,让我帮他顺一下链子……我,我当时没多想,就蹲下去帮他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手碰到他脚镣那里……内侧,靠近脚踝的地方……突然就觉得手指头一凉,然后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但颜色仍比周围皮肤深的细长疤痕。“当时就出了一点血,伤口很细,但特别深!吴仁马上就把脚挪开了,还跟我说‘不好意思,可能哪里刮到了’……他语气特别平常,可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那感觉不是刮的,是……是割的!特别锋利!”
监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孙小海粗重的喘息声。
“脚镣内侧?”所长一字一顿地问,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对!内侧!贴着肉的那一面!”孙小海拼命点头,“后来我偷偷观察过,他走路有时候会有点不自然地蹭地面,尤其是放风场的水泥地……我,我越想越怕,那里面……是不是藏着东西?”
“哗啦——”
所有目光投向所长。所长猛地转身,对身边管教厉声道:“立刻!突击检查207监室,重点检查吴仁!通知技术科带设备过来!快!”
看守所瞬间进入紧急状态。沈墨初作为在场医务人员,也被要求一同前往。
207监室的门被再次打开时,吴仁正坐在通铺上,看到涌进来的所长、管教、技术人员和沈墨初,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意料之中的漠然?随即,他又恢复了那种平静。
“吴仁,站起来!”所长命令。
吴仁依言站起,拖动着脚镣。
“把他带到检查室!仔细检查镣铐!一寸都不要放过!”
检查室里,吴仁被要求脱下鞋袜。几名技术民警戴上白手套,拿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开始仔细检查那副沉重的脚镣。沈墨初站在稍远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的动作。
镣环是冰冷的铸铁,表面粗糙,内侧因为长期接触皮肤,显得相对光滑。技术员的手指一寸寸摸过去,强光照射着每一个细微的凹槽和接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凝滞。突然,一个技术员的手指在某处停顿了一下。“这里。”
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技术员用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镣环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仿佛只是铸造瑕疵的浅凹处。轻轻一撬。
一片薄如柳叶、长度不超过三厘米、边缘被打磨出幽蓝寒光的弧形金属片,悄无声息地脱落下来,落在技术员掌心的物证袋里。
冷光灯下,那金属片的边缘薄得几乎透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锐利感。
“还有!”另一个技术员在另一只脚镣的相似位置,也发现了同样的隐藏凹槽。
当第三片同样大小、同样锋利的刀片被取出来时,检查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三把刀。藏在死刑犯脚镣内侧,贴着动脉的三把刀。
它们从何而来?如何制作?又打算用在何处?
所长盯着托盘里那三片闪着寒光的凶器,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射向一直沉默站立、面无表情的吴仁。
沈墨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一个月前那场“反常”的斗殴,想起吴仁被换上背铐时那一瞬的僵直,想起放风场的水泥地,想起铁门上斑驳的锈迹……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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