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觉言的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神经受损导致左臂一度无法抬起,需要长时间的复健。脑震荡也需要静养观察。医生建议至少住院一个月,后续复健周期可能长达半年。
顾氏集团内部因为总裁突然重伤住院,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董事会一些原本就不太安分的元老,以及顾觉言的继母徐薇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趁机搞些小动作。
但这一次,顾觉言早有准备。住院期间,他虽不能亲临公司,却通过视频会议、加密通讯和几位心腹高管,牢牢掌控着大局。章云棠也主动站了出来。
在顾觉言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章云棠以“总裁特别助理”的身份(顾觉言临时任命),出席了一次重要的董事会临时会议。议题是关于一项涉及数十亿的海外并购案,反对派以“总裁重伤,不宜进行如此重大决策”为由,试图拖延甚至否决。
章云棠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眼神清澈锐利,走进了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在座的都是顾氏元老和重量级董事,看到这个年轻女孩,大多露出不以为然或审视的目光。
“章小姐,”一位头发花白、资历很老的董事率先发难,语气带着质疑,“顾总身体抱恙,我们都很关心。但公司重大决策,是不是应该等顾总康复后再议?由你一个……助理来传达,恐怕不太合适吧?”
章云棠面色不变,走到投影仪前,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李董,各位董事,上午好。”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顾总确实需要静养,但顾氏的业务不能停摆。这项并购案,时机至关重要。顾总在入院前,已经对此案有了明确的决断和部署。我今天来,一是传达顾总的最终意见,二是向各位展示我们团队最新完善后的全盘分析和应对策略。”
她打开PPT,屏幕上立刻呈现出详尽的图表、数据模型和逻辑推导图。
“首先,关于反对派提出的三大风险点:目标公司隐性负债、当地政策变动、以及并购后的整合难度。”章云棠切换着页面,语速不急不缓,却逻辑严密,“针对隐性负债,我们聘请了三家国际顶级审计机构交叉核查,这是最新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报告扫描件,显示风险可控。政策变动方面,我们的本地化团队已经与当地关键部门建立了有效沟通渠道,这是最新的会议纪要和风险评估更新……至于整合难度,这是我们基于过往成功案例和大数据模拟,制定的分阶段、跨文化整合方案,涵盖了人员、技术、品牌、渠道等所有关键环节……”
她引用的数据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引用的法规条文准确无误,对市场趋势和竞争对手的分析鞭辟入里。整个展示过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面对董事们提出的各种尖锐问题,她也能从容不迫地引用数据或案例予以解答,甚至能指出对方问题中隐含的逻辑漏洞或数据过时。
原本抱着轻视态度的董事们,表情逐渐从质疑变为惊讶,再到凝重和沉思。这个年轻女孩,不仅对项目了如指掌,其展现出的商业素养、逻辑思维和临场应变能力,完全不像一个刚出校园没多久的管培生,甚至比许多资深经理人都要出色。
“最后,”章云棠展示完所有内容,总结道,“顾总的意见是,此案势在必行。风险和机遇并存,但经过周密测算和预案准备,机遇远大于风险。如果董事会仍有疑虑,我们可以进行投票表决。但顾总让我提醒各位,”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商场如战场,战机稍纵即逝。顾氏若因内部迟疑而错失良机,在座的每一位,都需要对股东和公司未来负责。”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寂静。
几位原本摇摆的董事,看着屏幕上无懈可击的分析,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场全开、不卑不亢的女孩,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最终,投票表决,并购案以超过三分之二的赞成票获得通过。
消息传到医院VIP病房,顾觉言正靠在床头,由护士喂着流食。听到陈助理的汇报,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他对刚进门的章云棠说。
章云棠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床边坐下,接过护士手里的碗,亲自喂他:“是他们太小看人了。以为我是靠你上位的花瓶。”
“现在他们知道了,”顾觉言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骄傲,“你不是花瓶,你是可以与我并肩作战的、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实的盾。”
章云棠脸微红:“少贫嘴,快吃。”
董事会一役,让章云棠在顾氏内部彻底站稳了脚跟,也堵住了所有质疑她能力的人的嘴。她不再仅仅是“顾总的女朋友”,更是凭借自身实力赢得尊重的“章助理”。顾觉言也趁势将她正式调入总裁办,担任自己的副手,参与核心决策。
随着顾觉言伤势逐渐好转(虽然左臂复健仍需时日),两人开始筹备婚事。没有大肆宣扬,只是通知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顾觉言的外公(顾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对章云棠非常满意,亲自发话,婚事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至于继母徐薇那边,在顾觉言重伤期间的小动作,早已被他掌握证据。伤愈出院后,顾觉言雷厉风行,联合警方和纪检部门,以经济犯罪、职务侵占、雇凶伤人(指四年前跟踪章云棠的事)等多项罪名,将徐薇和她的心腹,连同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顾觉明,一并送进了监狱。顾氏内部经历了一次彻底清洗,顾觉言的掌控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婚礼定在来年春天,章云棠生日那天。地点没有选在什么海外海岛或奢华酒店,而是定在了溪城,那所“向阳公益小学”的操场。这是章云棠的主意,她说那里是他们的爱开始被治愈的地方,也希望他们的幸福,能分享给那些纯真的孩子们。
婚礼前一周,章云棠正式通过了顾氏首席战略官的内部竞聘考核。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质疑。她提交的关于顾氏未来五年战略转型的方案,惊艳了所有评委,包括几位外聘的行业泰斗。董事会全票通过任命。
婚礼当天,春光明媚,梧桐吐绿。 向阳小学的操场被简单的鲜花和彩带装饰,孩子们穿着整洁的校服,脸蛋红扑扑的,手捧着野花,站在红毯两侧。 宾客不多,只有至亲好友,章云棠的母亲坐着轮椅,笑得合不拢嘴,周璐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怀孕了)做伴娘,顾觉言的外公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 没有神父,证婚人是小学的老校长,也是看着顾觉言这些年为学校付出的人。 章云棠没有穿传统的曳地婚纱,而是一身简约优雅的白色及膝礼服裙,头戴花环,手捧着一束洁白的铃兰。顾觉言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左臂还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身姿依旧挺拔,看向新娘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简单的仪式。交换誓言,交换戒指。 顾觉言为章云棠戴上的,不是常见的钻戒,而是一枚他亲手设计的梧桐叶形状的戒指,叶片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叶脉清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内圈刻着「ZYT · Forever」。 章云棠为他戴上的,则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内圈刻着「GY · Always」。
“顾觉言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章云棠小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章云棠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顾觉言先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顾觉言低下头,深深吻住章云棠。掌声和孩子们的欢呼声响彻操场。
礼成。 没有华丽的烟花,没有昂贵的香槟塔。有的是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亲友真挚的祝福,和春天里弥漫的花香与爱意。
晚宴设在小学的食堂,菜肴是请了附近乡亲帮忙做的家常菜,朴实却温暖。章云棠和顾觉言换上了简便的衣服,挨桌敬酒感谢。
走到章云棠母亲那一桌,老太太拉着两人的手,老泪纵横:“好,好……妈这辈子,最高兴就是今天……小顾,我把声声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妈,您放心。”顾觉言郑重承诺,“我会用我的生命爱护她。” 章云棠也红了眼眶。
周璐挺着肚子,抱住章云棠:“棠棠,一定要幸福!狠狠的幸福!” “你也是。”章云棠笑着抹泪。
宴席散去,夜色温柔。章云棠和顾觉言手牵着手,在洒满月光的校园里散步。 “累了么?”顾觉言问。 “不累。”章云棠靠在他肩头,“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顾觉言停下脚步,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是真的。你是我顾觉言名正言顺的妻子了,章云棠女士。” “顾太太。”章云棠笑着纠正。 “嗯,顾太太。”顾觉言吻了吻她的额头,“余生,请多指教。” “顾先生,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映着彼此的影子,也映着璀璨的星光。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他们的归宿,在这个宁静质朴的小镇,在这所充满希望的学校,在彼此紧握的双手和相契的心灵里。
替身退场,白月光碾碎过往阴霾。 破镜重圆,真爱治愈岁月伤痕。 独立成长,她终成与他比肩的光。 从校园到都市,从分离到相守,从利用到深爱。 这一路荆棘坎坷,却也繁花似锦。 所幸,兜兜转转,对的人,终会重逢。 所幸,千帆过尽,他们依然是彼此最初和最后的 choice。
【正文完】
番外·顾觉言的365封信
伦敦的雨,总是下得缠绵又阴冷。 顾觉言坐在公寓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街景,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经济学著作,旁边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深棕色皮质笔记本。
烟灰掉落,烫疼了手指。他回过神,掐灭烟,打开了那个笔记本。 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本,里面没有课堂笔记,没有商业计划。 只有日期,和写给同一个人、却从未寄出的信。
第一页,日期是四年前,他刚到伦敦的那天。 「桐, 飞机落地了。伦敦在下雨,像江城我们分开的那晚。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公寓很大,很空,没有你的气息。 伤口还在疼,但比不上想你疼。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离开你。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保护你的方式。 等我。 —— 觉言」
字迹有些凌乱,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写下时颤抖的手和痛楚的心。
他往后翻。日期一天天过去。 「第15天。伤口拆线了,留下很丑的疤。医生说起码要半年才能不明显。也好,记得疼,才能记得为什么在这里。」 「第47天。匿名奖学金申请通过了。桐,你很棒,永远都是第一。真想亲眼看看你领奖的样子。」 「第102天。伦敦的冬天真冷。看到街上有情侣相拥走过,男孩给女孩捂手。想起以前你手冷,总喜欢塞进我口袋里。你的手,现在谁在暖?」 「第183天。陈助理传来消息,你急性肠胃炎住院了。我买了回江城的机票,在机场坐了三个小时,又撕掉了。不能见你,是最痛的惩罚。只能让医生用最好的药,让护工最细心地照顾。桐,快点好起来。」 「第256天。你好像……恋爱了。和一个叫高景明的男生。照片上,他侧脸有点像我。桐,你是故意的吗?用这种方式……忘记我,还是记得我?心很痛,但如果你能快乐……也好。」 「第300天。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中文诗集,里面有一首写梧桐的。‘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忽然就湿了眼眶。江大的梧桐,还好吗?」 「第365天。一年了。桐,你毕业了。照片上的你穿着学士服,笑着,可真好看。我的女孩,长大了。可陪你走过这段重要时光的,不是我。对不起,又错过了。」 ……
信件并不每天都有。有时隔几天,有时隔几周。内容也长短不一,有时只是寥寥几语,有时是长长的、絮絮叨叨的思念和叮嘱。记录着她生活的点滴,她的喜怒哀乐,他的牵挂与无能为力。
笔记本很厚,写了将近一半。后面的日期越来越近。 「第1000天。顾氏内部清洗差不多了,徐薇的爪牙拔除大半。快了,桐,就快能回去了。」 「第1205天。听说高景明为了叶宁和你分手了。那个混蛋!我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废了他!但陈助理说,你很平静。我的桐,总是这么坚强。也好,离开那种人渣。」 「第1380天。布局基本完成。可以开始收网了。林薇那边也谈妥了,形婚协议签好。终于……可以回去了。」 「第1400天。订了回国的机票。明天。桐,四年,一千四百个日夜。我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盼着回来见你。」 「第1401天。飞机上。睡不着。设想了一万种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你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红的样子,像被人丢弃的小猫,狠狠扎疼了我的心。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这次回来,再也不走了。」
笔记本在这里,有一段明显的停顿,笔墨也比之前重。 然后,是新的日期,回国后。 不再是隔着遥远距离的思念,而是近在咫尺却依旧小心翼翼的守护和谋划。 「回国第1天。加了她微信。她通过了。晚安,我的女孩。」 「回国第15天。处理了秦武和盛华。敢动她,就要付出代价。」 「回国第60天。她搬来我公寓了。虽然分房,但离她这么近,真好。夜里听到她做噩梦哭,心都碎了。悄悄进去,守了她半夜。」 「回国第120天。地震。吊灯砸下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推开她的本能。还好,她没事。背很疼,但看到她哭,更疼。傻姑娘,居然在病床边求婚。这辈子,值了。」 「回国第200天。婚礼。在溪城小学。她穿着白裙子,戴着花环,美得不像话。外公很喜欢她。妈(云棠妈妈)也终于放心了。我们,结婚了。」 「今天。婚后三个月。她在董事会上的表现,惊艳全场。我的妻子,如此耀眼。伤基本好了,左臂复健顺利。晚上她说,想成立一个女性职场保护基金会,以她的名义。我全力支持。我的桐,永远心怀善意,目光深远。」
写到这里,顾觉言停下笔,合上笔记本,锁好。 窗外,伦敦的雨早已成为记忆。此刻是江城的夜,温暖安宁。身旁,章云棠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
他侧过身,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角。 四年,365封信,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筹谋。 所有的分离、隐忍、痛苦与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为怀中的温暖与满足。
“桐桐,”他在她耳边极轻地低语,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那些没能亲口对你说的话,都在信里了。” “以后,我们还有无数个四年。每一天,我都会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睡梦中的章云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月光洒满卧室。 男人的手臂紧紧环着怀中的妻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唇角,带着一抹平静而幸福的弧度。
爱是深夜写下的未寄出的信,是隔着千山万水的默默守护,是危险来临时的本能相护,更是余生每一天的相伴与告白。
所幸,信未寄,人已归。 所幸,爱未晚,共白首。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