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成为顾氏管培生后,章云棠的生活更加忙碌充实。战略投资部的工作强度极大,经常需要加班、出差,分析海量数据,参与激烈的项目讨论。但她乐在其中,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和经验。她的直接上级,一位以严厉著称的投资总监,起初对这个空降的年轻女孩抱有疑虑,但在看了她几个项目的分析报告和她在会议上的表现后,态度逐渐转为认可和欣赏。
顾觉言依旧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和导师,但两人在工作场合越发注意分寸。公司里关于他们关系的传闻一直都有,但看到章云棠凭实力做出的成绩,那些闲言碎语也逐渐平息。大家更多是感叹,顾总眼光毒辣,找了个才貌双全、还能并肩作战的女朋友。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深秋。章云棠在顾氏已经工作了近半年,褪去了初入职场时的青涩,变得更加自信干练。她和顾觉言的感情也稳定升温,除了尚未公开同居(章云棠坚持保留自己公寓的钥匙,偶尔过去住,美其名曰“保持独立空间”),已然和寻常恩爱情侣无异。
周末,是章云棠大学室友、也是她最好的闺蜜周璐的婚礼。周璐和男友爱情长跑七年,终于修成正果。章云棠是伴娘,顾觉言自然作为男伴出席。
婚礼在郊区一个风景优美的度假酒店举行。草坪婚礼,布置得浪漫温馨。章云棠穿着一身浅香槟色的伴娘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站在穿着洁白婚纱、幸福满溢的周璐身边,笑容明媚。
顾觉言则是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他站在观礼人群的前排,目光始终追随着章云棠,眼神温柔专注,引得不少女宾侧目。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新郎新娘交换誓言,互戴戒指,在亲友的祝福声中深情拥吻。章云棠看着好友幸福落泪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眼眶湿润。她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顾觉言,正好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仪式结束,晚宴开始。宴会厅被布置成星空主题,灯光璀璨,美酒佳肴。章云棠作为伴娘,需要帮周璐挡酒、招呼客人,忙得不可开交。顾觉言则被周璐的丈夫拉去认识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偶尔应酬几杯。
宴至中途,章云棠好不容易偷闲,躲到宴会厅外的露台透气。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她靠着栏杆,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中充满宁静的幸福感。
顾觉言找了过来,将一件披肩轻轻搭在她肩上:“小心着凉。” “你怎么出来了?”章云棠回头看他。 “看你半天没回来。”顾觉言站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累不累?” “还好。”章云棠靠在他肩上,“就是替璐璐高兴。看她那么幸福,真好。” “我们也会的。”顾觉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你准备好。”
章云棠心中一暖,正要说什么,忽然,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起初很微弱,像是错觉。 但紧接着,晃动加剧!头顶的水晶吊灯开始剧烈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桌上的杯盘哗啦作响! “地震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宴会厅里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四起!
章云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进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顾觉言用尽全力将她护在怀里,同时以最快的速度环顾四周,寻找相对安全的角落!
但震动太强烈了!酒店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天花板上的装饰物开始簌簌掉落! “咔嚓——!” 一声巨响! 宴会厅中央那盏巨大的、重达数百公斤的星空主题水晶吊灯,连接处的金属构件终于承受不住剧烈的摇晃,断裂开来! 吊灯如同失去牵线的巨锤,朝着下方慌乱的人群,直直砸落! 而它所坠落的方向,正好覆盖了章云棠和顾觉言所站的露台门口附近!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 顾觉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吊灯砸落的瞬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章云棠狠狠推向旁边相对安全的立柱后方,而他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完全暴露在了吊灯坠落的阴影之下! 他甚至没有时间转身,只能本能地、最大限度地弓起背,将章云棠彻底挡在自己身体和立柱形成的狭小三角区内!
“顾觉言——!!!”章云棠被推得踉跄跌倒在立柱后,惊恐万分地回头,只看到顾觉言高大挺拔的背影,决绝地挡在她身前,然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水晶吊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觉言的背上! 无数水晶碎片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尖锐的棱角划破空气,也划破了他的西装和皮肤! 顾觉言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但他硬生生用脊背顶住了那股力道,死死护住身后的方寸之地,没有让任何重物或大的碎片砸到章云棠!
“顾觉言!!”章云棠撕心裂肺地哭喊,想要扑过去,却被飞扬的灰尘和弥漫的血腥味呛得咳嗽。 吊灯没有完全落地,一端还连着一点残存的电线,斜斜地卡在顾觉言的背上和旁边的废墟里。鲜血,迅速从他黑色的西装外套上洇开,刺目惊心。 他背对着她,身体在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
“顾觉言……你怎么样?你说话啊!”章云棠哭喊着,不顾一切地爬过去,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别……过来……”顾觉言的声音极其虚弱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有……碎片……危险……” “我不怕!顾觉言!你让我看看!”章云棠的眼泪疯狂涌出,她看到有血顺着他垂落的手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迅速晕开。
地震的晃动似乎渐渐平息了,但余震不断。宴会厅里一片狼藉,哭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酒店工作人员和反应过来的宾客开始组织自救和疏散。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被吊灯压住的顾觉言和旁边的章云棠。 “快!这里有人受伤了!被灯压住了!” “来人帮忙!小心点!”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宾和酒店保安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合力抬起那盏沉重的吊灯。 每移动一分,顾觉言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眼神示意章云棠退远点。
章云棠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疼得无法呼吸。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不添乱。
终于,吊灯被移开了。 顾觉言失去支撑,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顾觉言!”章云棠扑过去,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他的整个后背,西装已经破烂不堪,底下的白衬衫被鲜血彻底染红,紧紧贴在皮肤上,能看到下面翻卷的皮肉和深深嵌入的玻璃碎片。最严重的是肩胛骨附近,似乎被吊灯尖锐的金属构件刺伤,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觉言……觉言……”章云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按住伤口,却又不敢碰,眼泪模糊了视线。
顾觉言靠在她怀里,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擦她的眼泪,手指却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她惊恐万状的脸,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气若游丝: “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觉言!顾觉言!你醒醒!不要睡!医生!快叫救护车!!”章云棠抱着他,发出绝望的哭喊。
现场一片混乱,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顾觉言被紧急送往最近的三甲医院,直接进了抢救室。章云棠浑身是血(都是顾觉言的),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被护士拦住,只能在抢救室外焦急等待。
周璐和新郎也赶来了,周璐看到章云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她:“棠棠!你没事吧?顾总他……”
“他为了救我……”章云棠语无伦次,浑身发抖,“吊灯砸下来……他推开我……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顾总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周璐心疼地安慰她,让她坐下,又去帮她倒热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章云棠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吊灯砸落时,顾觉言毫不犹豫推开她、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的画面。那么决绝,那么本能。
在生死关头,人的本能反应是最真实的。 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把致命的危险留给了自己。 这不是算计,不是权衡,是深植于骨髓的爱和保护欲。
泪水无声滑落。章云棠想起他们重逢后的点点滴滴,想起他胸膛上那道为她留下的旧疤,想起他默默守护的四年,想起他说的“离开你是我最痛的决定”,想起他日常的温柔和纵容……
这么好的顾觉言,如果……如果因为她而…… 她不敢想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 章云棠猛地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周璐连忙扶住她。
“医生!他怎么样?!”章云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但还算平和:“患者后背有多处撕裂伤和穿刺伤,失血过多,最严重的是左侧肩胛骨下方的伤口,伤及肌肉和神经,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脊椎和主要脏器。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和输血,目前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需要转入ICU观察24小时,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另外,撞击可能造成了中度脑震荡,需要进一步检查。”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章云棠腿一软,几乎瘫倒,被周璐用力扶住。巨大的后怕和庆幸让她再次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医生……”她哽咽着说。
“病人身体素质很好,意志力也强,预后应该不错。但恢复期会比较长,尤其是神经损伤,需要耐心复健。”医生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很快,顾觉言被推出来,转入ICU。他趴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
章云棠只能隔着玻璃看他。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样子,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璐璐,你们先回去吧。婚礼被搞砸了,对不起……”章云棠对周璐说。 “说什么傻话!天灾人祸,谁能预料?”周璐红着眼眶,“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我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陪着他。”章云棠摇摇头,“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周璐拗不过她,只好和新郎先离开,说明天一早再来。
深夜,ICU外的走廊空荡寂静。章云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玻璃窗内的顾觉言。护士出来告知,他中间短暂醒过一次,问了句“她怎么样”,得到肯定答复后又昏睡过去。
章云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顾觉言情况稳定,转入了VIP病房。麻药过去后,他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章云棠一直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握着他的手。
“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她紧张地问。
顾觉言看着她憔悴担忧的脸,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干涩:“不疼……吓到了?”
“你说呢?!”章云棠的眼泪又涌上来,“你差点……顾觉言,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顾觉言想抬手摸她的脸,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你别动!”章云棠赶紧按住他,“好好躺着!医生说你伤得很重,要静养很久!”
顾觉言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没事……就好。” 又是这句话。章云棠的眼泪决堤。 “顾觉言,你是个傻子!大傻子!”她哭着说,“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替我挡?如果……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顾觉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纱布,是他为她留下的第一道疤。 “桐桐,”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比的郑重,“因为,这里告诉我,如果你不在了,它也就没有跳动的必要了。”
章云棠怔住,眼泪怔怔地流。
“四年前,我被迫离开,是为了保护你平安。” “昨天,我推开你,也是为了护你周全。” “对我来说,你的安危,永远排在第一位。高于我的事业,高于我的家族,甚至……高于我自己的生命。”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真理。
章云棠的心,被这番话彻底击中,震撼,感动,心疼……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汹涌的爱意和决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两次差点丢掉性命的男人,这个她爱了几乎整个青春、未来也将占据她全部生命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彻底消散。
她忽然站起身,俯身,在他苍白的、因为失血而有些干裂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眼泪滴在他的脸颊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顾觉言,我们结婚吧。” “就现在。” “不等了,不犹豫了。” “我要做你的妻子,名正言顺地照顾你,陪着你,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要和你绑在一起。”
顾觉言愣住了,眼底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和痛楚覆盖。他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听到她的求婚。
“桐桐……”他声音哽咽,“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管!”章云棠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你!顾觉言,你听好了,这辈子,我章云棠,非你不可!”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炽热,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交付全部的决心。
顾觉言看着她,许久,终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结婚。” “等我好了,我们就去领证。然后,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告诉全世界,你章云棠,是我顾觉言此生唯一的妻。”
两人泪眼相望,却都带着笑。 生死考验,让他们看清了彼此在对方心中无可替代的分量。 也让他们更加确信,这份爱,足以跨越一切磨难,直至生命的尽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笼罩着病床上紧紧相握的双手。 劫后余生,情比金坚。 非你不可,此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