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的面试通知来得很快，效率高得惊人。邮件发出后的第三天，章云棠就接到了电话，通知她下周一下午两点，到顾氏总部大楼面试，岗位是总裁办战略分析部的实习生。

接到电话时，章云棠正在图书馆啃一本厚厚的《并购案例精析》。听到“总裁办”三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裁办……那岂不是离顾觉言很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专业礼貌的人事专员说了声“谢谢，我会准时到。”

挂掉电话，她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有些出神。秋天真的深了。

周末，她拿出为数不多的存款，去商场买了一套像样的面试战袍——质地不错的白衬衫，黑色直筒西裤，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又去理发店修剪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干练一些。

镜子里的女孩，清秀白皙，眉眼沉静，穿上职业装后，褪去了几分学生气，多了些干练和书卷气。只是眼神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和疏离。

周一中午，章云棠提前一小时到了顾氏总部楼下。仰望着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的现代化摩天大楼，她心中难免忐忑。这里和盛华那种小公司，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台核查了预约信息，礼貌地指引她到相应的楼层等候。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电梯里光可鉴人，映出她略显紧张的脸。

到达指定楼层，走出电梯，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区。简约现代的设计，低声交谈的白领精英，空气里弥漫着高效冷静的气息。章云棠被引导到一间小会议室等候。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事专员或部门主管，而是……

顾觉言。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章云棠，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面试官临时有事，我来代劳。”他解释了一句，语气公事公办，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章云棠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想到面试官会是他。这算是……以权谋私吗？

“开始吧。”顾觉言打开平板，“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章云棠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她流畅地介绍了自己的教育背景、专业成绩、实习经历（略去了盛华的不愉快），以及对这个岗位的理解和自身优势。声音清晰平稳，逻辑清晰，虽然有些紧张，但表现可圈可点。

顾觉言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偶尔在平板上记录什么。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专业评估的冷静，但章云棠还是能感觉到那目光深处的温度。

自我介绍结束，顾觉言问了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都不算刁钻，但很能考察思维和分析能力。章云棠认真作答，引用了一些案例和数据，显示了她扎实的功底和不错的商业嗅觉。

问答环节结束，顾觉言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她。 “最后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你为什么选择顾氏？或者说，为什么选择这个岗位？”

这个问题很常规，但章云棠知道，从他嘴里问出来，意义不同。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顾氏能提供最好的平台和视野，而这个岗位能让我接触到最核心的商业分析和战略制定。我想学习，想成长，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仅此而已。”

她没有提他，没有提任何私人因素。回答得坦荡而直接。

顾觉言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和……赞赏。这才是他认识的章云棠，清醒，独立，知道自己要什么。

“很好。”他点点头，“你的面试通过了。实习期三个月，考核通过可以转正为管培生。明天可以来办入职手续。”

这么快？章云棠有些愕然。流程似乎快得有些不正常。

“顾总，”她忍不住开口，“这样……符合流程吗？不需要其他面试官……”

“我就是流程。”顾觉言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看人，不会错。”

章云棠一时语塞。

“还有问题吗？”顾觉言问。

章云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我的直属上级是？”

“暂时向我汇报。”顾觉言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战略分析部直属总裁办，目前由我直管。有什么问题？”

“……没有。”章云棠低下头。向他直接汇报……这意味着，未来三个月，她将和他有大量的工作接触。

“那就这样。”顾觉言站起身，“明天九点，到我办公室报到。我会让助理带你熟悉环境和流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上一起吃饭。六点，楼下等你。”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根本不给章云棠拒绝的机会。

章云棠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心情复杂。面试通过了，进入了梦寐以求的顶级公司，这无疑是好事。可是，和顾觉言之间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以及他强势的安排，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不安。

晚上六点，章云棠磨蹭到五点五十才下楼。顾觉言的车已经停在公司门口。他换了身休闲些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靠在车边，低头看着手机。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少了些白天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随和，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看到章云棠，他收起手机，拉开副驾驶的门。

“想吃什么？”车子驶入车流，顾觉言问。

“随便。”章云棠看着窗外。

顾觉言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径直将车开向一个方向。

最后，车子停在了江大附近一条僻静小街的一家私房菜馆前。店面不大，装修古朴雅致，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章云棠看着熟悉的门脸，愣住了。这是……他们高中时常来的一家小店。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做的本帮菜很好吃。后来上大学，顾觉言也常带她来。

他竟然还记得这里。

“下车吧。”顾觉言已经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走进店里，装修几乎没变，只是桌椅看起来更旧了些。老板娘竟然还认得顾觉言，热情地招呼：“小顾来啦？好久没见！哟，这是……棠棠？都长这么大啦！还是这么俊！”

章云棠有些局促地笑笑。老板娘把他们引到靠窗的老位置。

菜是顾觉言点的，都是章云棠以前爱吃的：糖醋小排，油焖笋，清炒河虾仁，还有一个腌笃鲜汤。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些沉默。窗外是熟悉的街景，店里是熟悉的味道，对面是熟悉却又陌生的人。时空仿佛错乱。

“这里……一直没变。”章云棠轻声说。

“嗯。”顾觉言给她倒了杯茶，“老板说，怕变了，以前的孩子回来找不到了。”

章云棠握着温热的茶杯，没说话。

菜很快上来，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顾觉言会给她夹菜，动作自然，仿佛四年的空白不存在。

吃完饭，顾觉言没有立刻送她回去，而是提议在附近走走。

秋夜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他们走在林荫道上，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还适应吗？”顾觉言问，指的是新环境。

“才第一天，谈不上适应。”章云棠回答。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顾觉言说，“工作上，不用有压力。我只看结果。”

“我会做好自己的事。”章云棠语气有些生硬。她不想被人认为是靠关系进来混日子的。

顾觉言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没再多说。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小湖边，章云棠停下了脚步。湖面倒映着月光和路灯，波光粼粼。

她转过身，面对顾觉言。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觉言，”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几天的问题，“你现在这样，到底想干什么？”

“补偿我？还是觉得，四年过去了，我还像以前一样好哄？”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抖，但眼神却执拗地看着他。

顾觉言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深。月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许久，他开口，声音低哑：“章云棠，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好哄。” “我也知道，四年的伤害，不是几句解释、几顿饭就能弥补的。”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年离开，不是我的本意。”

“那是为什么？”章云棠追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是什么天大的理由，让你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顾觉言，你知道那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说着，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顾觉言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上前一步，想触碰她，却又停住。

“我知道。”他的声音更加沙哑，“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毛衣的扣子。动作有些急促。

章云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你干什么？”

顾觉言没回答，很快解开了上面的几颗扣子，然后，他拉着毛衣的领口，往旁边扯开一些，露出左侧锁骨下方的一片肌肤。

路灯和月光下，章云棠看清了——那里，有一道狰狞的、长达十几厘米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微微凸起，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紧实的胸膛上。即使过了很久，依然能想象出当初受伤时的惨烈。

章云棠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疤，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你被跟踪的那个雨夜，我留下的。”顾觉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刀尖离心脏，只差两厘米。”

章云棠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跟踪？什么跟踪？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顾觉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苦涩无比，“因为我没让你知道。”

他拉好衣服，扣子也没系，就那样敞着领口，走到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点了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我父亲去世得早，顾氏内部一直不太平。我继母徐薇，一心想让她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顾觉明继承家业。”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地讲述着，“四年前，我正式进入顾氏，触动了她的利益。她开始不择手段。”

“最开始是生意上的打压，我还能应付。后来，她发现了你的存在。”顾觉言看向章云棠，眼神痛楚，“她知道你是我的软肋。”

“她找人跟踪你，偷拍我们，用你的安全威胁我退出竞争。我拒绝了。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他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然后，就出了那件事。”

“哪个雨夜，你从图书馆回宿舍，是不是感觉有人跟着你？你后来还跟我说有点害怕，我安慰你是错觉。”顾觉言苦笑，“那不是错觉。是徐薇雇的人。他们本来想绑架你，逼我就范。那天晚上，我一直悄悄跟在你后面。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冲出去了。”

章云棠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她想起来了，那个雨夜，她确实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好几次，心里很慌。后来顾觉言突然出现，送她回宿舍，还笑她胆子小。她以为只是巧合……原来，他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她。

“我挨了一刀，他们也伤了两个人，跑了。”顾觉言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我倒在雨里，被路过的人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夜。醒来后，徐薇的人就在病房外守着。她给了我两个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章云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一，我继续留在江城，留在你身边。但她会动用一切力量，让你，还有你妈妈（当时你妈妈刚做完手术），永远不得安宁。车祸，意外，医疗事故……她有的是办法。” “二，我立刻出国，去伦敦，四年内不准回来，不准联系你，彻底从你的世界消失。她会保证你们母女平安。”

章云棠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无法想象，当年才二十岁的顾觉言，躺在病床上，面对着怎样的抉择。

“我选了第二条。”顾觉言掐灭了烟，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桐桐，对不起。我知道那四年对你意味着什么。但我不能拿你和阿姨的命去赌。徐薇是个疯子，她做得出来。”

“我去了伦敦，切断了所有国内的联系方式。但我一直在关注你。匿名给你申请了最高额的奖学金；你妈妈后来病情反复需要钱，也是我通过慈善基金匿名捐助的；你实习遇到困难，我让人暗中递过橄榄枝；甚至……你和高景明在一起……”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显然说出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极为艰难，“我也知道。我嫉妒得发疯，但我没有资格阻止。只要他对你好，只要你平安。”

章云棠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那四年，她并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原来，她以为的好运和巧合背后，是他默默铺就的护佑之路。原来，他的离开，不是抛弃，而是用最决绝的方式，在保护她。

她踉跄着走到他面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他毛衣敞开的领口边缘，那里，狰狞的疤痕若隐若现。

指尖冰凉，触及他温热的皮肤。

顾觉言身体微微一颤，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那道疤痕上。

凹凸不平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生命的灼热和沉重的过往。

“疼吗？”她哭着问，像个无助的孩子。

“早就不疼了。”顾觉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只要你好好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章云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忽然踮起脚尖，闭上眼睛，颤抖着吻上了他冰凉的薄唇。

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带着四年积压的所有思念、委屈、痛苦和……终于明了真相后的心疼与释然。

顾觉言身体僵住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心酸淹没了他。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她。这个吻，充满了四年的思念、绝望的等待、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爱意。

激烈，缠绵，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们身上。湖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而激动的呼吸声。

许久，章云棠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脸红得像要滴血，眼泪却还在流。

顾觉言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痕，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

“桐桐，”他低唤她的小名，声音沙哑而虔诚，“我回来了。这次，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章云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深情的眼眸，心中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所有的怨恨、不解、委屈，都在那道伤疤和真相面前，烟消云散。

她爱他。从未停止。 他也爱她。甚至爱得更深，更痛。

可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白，推开了他一些。

“可是……”她声音颤抖，“你要订婚了。和林薇。”

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现实的障碍。

顾觉言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无奈。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联系人，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很快，视频被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短发女性的脸，背景像是在某个咖啡馆。

“顾觉言？大晚上的，什么事？”对方语气随意，带着点熟稔。

“林薇，帮我个忙。”顾觉言把镜头转向章云棠，“跟她解释一下，我们的‘订婚’是怎么回事。”

林薇看到章云棠，眼睛一亮，吹了个口哨：“哇哦，这就是你藏了四年的小美人？章云棠对吧？你好呀！”

章云棠有些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林薇爽朗地笑起来：“别紧张别紧张！我跟顾觉言，纯属革命友谊加商业互帮！他需要个‘未婚妻’挡他继母那边的联姻压力，我需要个‘未婚夫’应付我家老爷子催婚，顺便挡掉那些烦人的追求者。我们签了协议的，形婚！等他搞定家里，我追到我的真爱（她冲镜头眨眨眼，背景里似乎有个长发女孩的影子闪过），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红本本在镜头前晃了晃——居然是结婚证？！

“喏，证都领了，不过是假的，找人办的。演戏演全套嘛！”林薇笑得没心没肺，“现在好了，顾觉言你总算把人找回来了，我也快搞定我的小姐姐了！恭喜你啊顾觉言，我也自由了！”

视频挂断。

章云棠彻底呆住了。形婚？假订婚？假结婚证？

所以，顾觉言根本没有要结婚？一切都是为了应付家族斗争的权宜之计？

顾觉言收起手机，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现在，该你解释了。”

“解……解释什么？”章云棠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高景明。”顾觉言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他怎么回事？你和他……”

章云棠的脸一下子红了，窘迫，尴尬，又有些心虚。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他……长得有点像你。”

顾觉言：“……”

他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气的是她居然找了个他的替代品，笑的是……她找替代品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

“所以，”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危险又带着疼惜，“你是因为忘不掉我，才找他？”

章云棠脸更红了，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一开始是……但后来，我知道他只是个幼稚自私的人，和你一点也不像……我早就……”

“早就什么？”顾觉言追问，目光灼灼。

“早就……不想和他在一起了。”章云棠小声说，“分手的时候，我其实……松了口气。”

顾觉言看着她羞窘又坦诚的样子，心中那点醋意和郁结，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怜爱。他把她重新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章云棠，”他在她耳边叹息般低语，“你赢了。” “我顾觉言，居然会嫉妒一个赝品。” “嫉妒他，能陪在你身边那两年。哪怕你是透过他，在看我的影子。”

章云棠回抱住他精瘦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不用对不起。”顾觉言吻了吻她的发顶，“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委屈。”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两人在湖边相拥了很久，仿佛要将过去四年的分离，都补偿回来。

直到夜风渐凉，顾觉言才松开她，替她拢了拢外套：“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回程的路上，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夜之间消融。虽然还有一点点生疏和小心翼翼，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喜悦。

车子再次停在宿舍楼下。

章云棠下车前，顾觉言拉住她：“明天开始，搬来我那边住吧。我公寓离公司近，也安全。”

章云棠脸一红：“太快了……我……”

“只是给你准备了个房间。”顾觉言解释，“你想自己住就自己住，我不会强迫你。只是不想你再住宿舍，条件不好，也不安全。”尤其是，高景明还和她在同一个学校。

章云棠犹豫了一下，想到宿舍确实不太方便，而且……她也想离他近一点。

“我……考虑一下。”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好。”顾觉言也不逼她，“想好了告诉我。早点休息。”

章云棠点点头，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顾觉言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顾觉言，”她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顾觉言笑了，夜色中，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醉。 “晚安，桐桐。”

“晚安。”

章云棠转身跑进宿舍楼，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回到宿舍，周璐已经睡了。章云棠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晚发生的一切，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真相的冲击，伤疤的震撼，那个吻的炽热，还有林薇视频里的解释……

心口那块压了四年的大石，终于被移开了。虽然想起过去的四年，依然会感到疼痛和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轻松和……对未来隐隐的期待。

她拿出手机，点开顾觉言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发的文件和那句话。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伤疤……还疼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熬？」

发送。

几乎是秒回。 「想你的时候，更疼。」

章云棠看着这句话，眼眶又热了。她仿佛能看见，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他独自一人，抚摸着伤疤，思念着她的样子。

她回复：「以后，都不会疼了。」 「我们一起。」

这次，过了几秒，顾觉言才回复，只有两个字： 「好梦。」

后面跟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的星星表情。

章云棠看着那颗星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 而她的世界，在经历了漫长的黑夜之后，终于，重新亮起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