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身起源,初遇即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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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章云棠,大二,刚满二十岁。距离顾觉言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已经过去整整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女孩从最初的崩溃、疯狂寻找、到绝望、再到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用学习和忙碌填满每一寸可能想起他的时间。她考了专业第一,拿了奖学金,进了学生会,成了别人眼中温和优秀、却总带着一丝淡淡疏离感的章云棠。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允许自己打开书柜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小铁盒。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张早已泛黄的合照,一个褪色的梧桐叶书签,还有一截断掉的、手工编织的深蓝色绳结——那是顾觉言十八岁生日时,她熬夜学了半个月才编好的礼物,他戴了很多年,直到消失那天,手腕上是空的。
合照上,十六岁的章云棠和十八岁的顾觉言,并肩站在高中校园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笑得青涩又明亮。他微微侧头看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相纸。
那是她整个青春时代,唯一的光。
然后,光灭了。
铁盒的钥匙,她扔进了宿舍后面的湖里。但记忆扔不掉。顾觉言就像一根扎进心脏的刺,平时感觉不到,一旦触碰,就痛得撕心裂肺。
遇见高景明,是在一个深秋的雨夜。
那天是顾觉言的生日。章云棠鬼使神差地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书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点了一杯他最喜欢的薄荷茶,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从天亮坐到天黑。
书店打烊,她走出来,雨下得更大了。没带伞,她索性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任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和衣衫。
路过一个酒吧后巷时,她听到呕吐声和含糊的咒骂。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生靠墙坐着,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正对着一个空酒瓶喃喃自语。
“宁宁……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哪里不好……”
“我也可以出国……我……”
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醉意和痛苦。
章云棠本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但就在她经过他面前时,男生忽然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灯光勾勒出他年轻英俊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和紧抿时显得有点倔强的薄唇。
章云棠的脚步,倏地钉在了原地。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紧接着,是狂乱的、几乎要撞碎胸腔的悸动。
太像了。
不是完全一样,顾觉言的眉眼更清冷深邃一些,气质也更沉静。但这个男生,尤其是侧脸和眼睛的形状,有七分像,不,在这样狼狈醉酒的雨夜,朦胧的光线下,几乎有八分像那个她刻在骨子里的人。
男生似乎也看到了她,混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滚烫的酒气。
“宁宁……你回来了?”他声音含糊,带着哭腔,“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要我……”
他用力一拉,章云棠猝不及防,跌进他湿漉漉的怀抱。浓烈的酒气和陌生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
她浑身僵硬,下意识想推开。
但男生抱得很紧,把脸埋在她肩窝,滚烫的眼泪混着雨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别走……宁宁……我错了……你别走……”
一声声,痛苦而卑微。
章云棠推拒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因为失恋而崩溃大哭的陌生男孩,看着那张酷似顾觉言的脸,心中那片冰封了两年多的荒原,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种近乎残忍的念头,悄然滋生。
如果……如果有一张相似的脸,陪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是不是就可以,假装那个人,从未离开?
她缓缓抬起手,极其轻柔地,落在男生湿漉漉的头发上,像抚摸一只受伤的小兽。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轻声说:
“好。”
“我不走。”
就这样,章云棠“捡”回了醉得一塌糊涂的高景明。问出了他的学校(就在隔壁理工大)和名字,费了很大劲才把他拖到附近一家廉价旅馆,用他身上仅剩的钱开了间房,扔在床上。
她本想离开,但高景明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章云棠在床边坐了一夜,看着他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那张与记忆重叠的脸。
天亮时,高景明醒来,头痛欲裂,看到床边坐着的陌生女孩,吓了一跳。
章云棠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疏离,简单解释了昨晚的事,并告诉他房费是他自己付的。
高景明很尴尬,连连道谢,要她的联系方式说以后还钱。
章云棠给了他微信。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高景明开始频繁联系她,约她吃饭,看电影,送些小礼物。他把她当成了那晚“善良收留他”的女孩,再加上章云棠清秀温婉的长相和沉静的气质,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更重要的是,高景明很快发现,章云棠和叶宁有某种相似之处——都不是那种艳丽夺目的类型,都是清清淡淡的,带着书卷气。不同的是,叶宁的清淡里藏着娇气和虚荣,而章云棠的清淡,是真正的安静平和,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
他把对叶宁求而不得的感情,悄悄转移了一部分到章云棠身上。何况,章云棠从不向他索要什么,永远那么懂事,那么省心。
而对于章云棠来说,接受高景明的追求,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需要一张相似的脸来麻痹记忆的疼痛,而高景明,需要一个新的“宁宁替代品”来疗愈情伤。
他们心照不宣地开始了“恋爱”。
恋爱中的章云棠,堪称完美女友。她记得高景明所有喜好(其实很多是她按照记忆中顾觉言的喜好来推测或引导的),会在他打球时送水,在他熬夜打游戏时送宵夜,在他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
但她从不过问他的人际交往,从不查看他手机,从不因为他迟到或忘记纪念日而生气。她总是微笑着,说“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高景明一开始很享受这种自由和被照顾的感觉。但时间长了,他又觉得不对劲。章云棠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到她,却永远触摸不到真实的她。
有一次,高景明重感冒发烧,章云棠请假在出租屋照顾他。夜里,他烧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含糊地喊:“宁宁……水……”
章云棠正用湿毛巾帮他擦额头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高景明烧得通红、眉头紧皱的脸。那张脸上,因为生病而褪去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脆弱,更像记忆深处某个同样生病时倔强不肯吃药的人了。
她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端起床头的水杯,扶起他,将退烧药和水一起喂进去,动作算不上温柔。
高景明被呛了一下,咳嗽着醒来,看到她冷淡的侧脸,愣了一下。
章云棠已经放下杯子,拿起毛巾继续给他擦脸,语气平淡:“吃药了,睡吧。”
高景明心里莫名一堵,却又说不出什么。
还有一次,高景明需要填写一份表格,紧急让章云棠帮他写名字。章云棠写完递给他,他看了一眼,随口道:“哦,你名字是‘章云彤’啊?挺好听的。”
章云棠看着他,没说话。
表格上,她写的是“章云棠”。三个字,工工整整。
高景明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对。或者说,他从未认真记过。
后来,章云棠的室友周璐知道了这件事,气得不行,拉着章云棠说:“棠棠,你能不能硬气一点?高景明那家伙明显就没把你放心上!你图他什么啊?就图他一张脸?”
周璐见过章云棠锁在抽屉里(后来换了地方)的那张合照,隐约猜到了什么。
章云棠正在默写李清照的词,闻言笔尖一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抬起头,对周璐笑了笑,那笑容清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各取所需罢了。”
“他图我像他的白月光,听话省心。”
“我图他……”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图他长得像我忘不掉的人。”
“很公平,不是吗?”
周璐看着好友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觉得心里发酸,再也说不出劝解的话。
是啊,各取所需。一场心照不宣的替身游戏。
只是章云棠没想到,这场游戏,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高景明单方面喊停。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游戏结束的这一天,会看到顾觉言订婚的消息。
就像命运一个残酷的玩笑,同时收走了她赖以止痛的麻醉剂,又在她旧伤未愈的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雨夜初遇时那声平静的“好”,成了两年后电影院门口同样平静的“好”。
有始有终。
只是没人知道,这场始于算计和替代的关系里,谁先动了隐约的真心,谁又始终清醒地沉沦。
章云棠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周璐还没睡,正戴着面膜刷剧,看到她浑身湿透(后来下雨了)、眼睛微红的样子,吓了一跳。
“棠棠?你怎么了?高景明那混蛋呢?今天不是你们纪念日吗?”
章云棠脱下湿掉的外套,声音有些哑:“分手了。”
“什么?!”周璐一把扯下面膜,“他提的?因为那个叶宁?”
“嗯。”章云棠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
周璐追到门口,又气又心疼:“王八蛋!我就知道!那你……你没事吧?”
热水冲刷下来,温暖了冰冷的肌肤。章云棠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划过脸庞。
“没事。”她说,声音被水声掩盖,听不出情绪,“早就料到了。”
只是没料到,同一天,会看到顾觉言订婚的消息。
双重打击吗?也许吧。
但痛到极致,反而有种麻木的平静。
洗完澡出来,周璐还气鼓鼓地坐在她床边,拿着手机:“要不要我找几个姐妹去骂他?或者我让我表哥找人……”
“不用了,璐璐。”章云棠擦着头发,语气平静,“真的没必要。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整理高景明这两年来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那些她并不喜欢,但为了维持“女友”人设而收下的礼物:廉价的毛绒玩具、颜色夸张的口红、印着奇怪logo的T恤、以及一些她根本不会用的电子产品。
周璐看着她冷静地分类、打包,忍不住问:“你要干嘛?扔了?烧了?”
章云棠拿起手机,点开闲鱼,拍照,上传。
“卖掉。”她淡淡地说,在商品描述里打字,打了又删,最后留下一行:
“前男友纪念日分手所赠,替身文学道具,给钱就出,非诚勿扰。”
点击发布。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不常用的书本和杂物。她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
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锁。
锁着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打开的铁盒。
指尖在锁上停留了许久,微微颤抖。
最终,她还是缩回了手,关上了抽屉。
有些伤口,或许永远不需要再次撕开。
至少,今晚不想。
她躺回床上,关掉台灯。宿舍里陷入黑暗,只有周璐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斑。
章云棠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手机推送里那张模糊的照片,那个黑色的、挺拔的侧影。
顾觉言。
你要订婚了。
也好。
我们,都该有新的开始了。
哪怕我的开始,是结束一段荒诞的替身关系。
而你的开始,是一场门当户对的豪门联姻。
我们,终究是两条短暂相交后,便奔向不同方向的线。
再无瓜葛。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
一滴冰凉的泪,悄然滑入鬓角,消失不见。
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
「顾言。」
头像是纯黑色的背景。
章云棠睡得昏沉,并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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