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纪念日分手，平静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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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卷起地上几片 premature 掉落的梧桐叶。章云棠穿着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奶茶，安静地站在巨大的电影海报灯箱下。灯箱的光映着她清秀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等了二十分钟。
不远处，高景明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略显仓促的红玫瑰。他穿着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特意抓过，额角还带着细汗，是刚从球场上赶过来的样子。看到章云棠，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随即又堆起惯常的、带着点敷衍的笑。
“等久了吧？刚打球，忘了时间。”他把玫瑰塞进章云棠怀里，动作谈不上温柔。
玫瑰的香气混着一丝汗味扑面而来。章云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十一朵，包装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塑料纸，边角还有点皱。她记得，高景明第一次送她花，也是这样的十一朵红玫瑰，在宿舍楼下，引来不少围观。那时她刚答应和他在一起没多久，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这男孩追人的方式，真是俗套又……省事。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情绪。
高景明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他总是这样，面对章云棠的平静，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两年了，她好像永远是这样，温和，顺从，不会生气，不会吃醋，也不会像宁宁那样，因为他迟到几分钟就嘟着嘴撒娇要他哄。
“电影快开场了，进去吧。”高景明说着，手插在兜里，率先往影院里走。
章云棠抱着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今天是他们恋爱两周年的纪念日。两周前的周末，高景明随口提了一句“快两周年了”，她便记下了，订了票，选了他喜欢的科幻大片。而他，显然是忘了，直到刚才她发消息提醒，才匆匆买了花赶来。
影院里冷气很足。找到位置坐下，高景明开始低头刷手机，手指滑动得很快，嘴角时不时勾起一点笑。屏幕的光映亮他年轻俊朗的脸——这张脸，有七分像那个人。尤其是侧脸线条和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眼角。
章云棠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大银幕上闪烁的广告。心脏某个地方，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刺痛感。两年了，她还是会在某些时刻，被这张相似的脸恍了神，然后意识到，他不是他。
电影开场，特效震撼，音效轰鸣。高景明看得很投入，偶尔还会小声吐槽剧情。章云棠安静地看着，手里那杯凉奶茶一直没喝。
电影过半，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剧情点时，高景明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章云棠转头。
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带着点刻意摆出的冷漠。
“章云棠，”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我们分手吧。”
电影院里的音效还在继续，轰炸着耳膜。但这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穿透了所有喧嚣，精准地刺入章云棠的耳中。
她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抱着玫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尖陷入包装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被电影音效完美掩盖。
高景明说完，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预料中的反应——震惊、难过、质问，或者哭泣。
然而，什么都没有。
章云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大约五秒钟。那五秒里，高景明从最初的故作冷漠，到逐渐有些不安，再到被她看得有些恼火。
终于，她轻轻眨了一下眼，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好。”她说，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像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
高景明愣住了。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平静的接受。一股莫名的邪火窜了上来，他忍不住强调，语气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底气不足：“我心里一直只有宁宁，你知道的。她回来了，我不能对不起她。”
宁宁。叶宁。他的白月光，高中时隔壁班的班花，后来出国留学，是高景明心头那抹永远皎洁的月光。章云棠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高景明醉酒后抱着她喊“宁宁”的那个雨夜，她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章云棠点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体贴，“祝你幸福。”
高景明彻底哑火了。他准备好的那些“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不能耽误你”、“我们好聚好散”的说辞，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章云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章云棠已经站起了身。她抱着那束红玫瑰，对他微微颔首，然后侧身，从他面前走了出去。裙摆轻轻擦过他的膝盖，带来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很快消散在影院浑浊的空气里。
她走得不快，背影挺直，步态从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高景明坐在原地，看着空出来的座位，和旁边那杯一口未动的凉奶茶，半晌没动。电影里正上演着高潮戏码，爆炸声震耳欲聋，他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有点冷。
章云棠走出电影院。初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吹散了影院里的闷热。她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停下。
怀里的红玫瑰，在路灯下依旧娇艳欲滴。
她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松手。
“噗”一声轻响，花束落入垃圾桶。她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仿佛丢弃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手指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她摊开掌心，看到食指指腹被玫瑰茎上的刺扎破了，冒出一颗小小的血珠。她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巾，擦掉。
然后，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宿舍离这里不远，步行二十分钟。
街上行人不多，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新闻推送。锁屏界面，一条加粗标题格外刺眼——
「商业快讯：顾氏集团长子顾觉言与林氏千金林薇订婚宴将于下月举行，豪门联姻再添佳话。」
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图。光影交错的宴会厅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侧影，正微微低头，似乎在与身旁穿着礼服裙的女子说话。即使像素模糊，章云棠也能一眼认出那个轮廓。
顾觉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猝不及防的剧痛让她瞬间呼吸困难。她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冰凉的树干抵住后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刚被刺破的地方传来更尖锐的疼。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模糊的侧影。
四年了。
她以为时间已经将那道伤口磨成了厚厚的茧。可原来，只要轻轻一揭，下面依然是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远处传来不知名的歌声，缥缈而忧伤。
章云棠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许久，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只有夜风看见，一滴滚烫的液体，悄然砸落在冰冷的人行道上，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而她不知道，就在她丢弃那束玫瑰的垃圾桶不远处，一辆始终静静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一双深邃的眼眸，隔着夜色，无声地凝视着她蹲下的身影，眸中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与心疼。
直到她重新站起身，抹了抹脸，挺直脊背继续往前走，那辆车才悄无声息地启动，缓缓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守护影子。
车后座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章云棠大学时穿着一身白裙、在梧桐树下回眸浅笑的照片。屏保的一角，隐约露出一截褪了色的、手工编织的深蓝色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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