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邮轮酒吧,灯光刻意调得昏暗迷离,留声机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空气中混合着雪茄、香水、酒精以及海风特有的咸腥气味。穿着各色服饰的乘客们散坐在卡座或吧台边,低语谈笑,试图在这漫长的航程中寻找一点慰藉或刺激。
尤恩坐在他惯常的、位于酒吧角落的专属卡座里。他面前摆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昂贵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但那双蓝色眼睛里闪烁的,依旧是鹰隼般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趟航行并不如预期顺利,一些“货物”的交接出了点小问题,让他心情不佳。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酒吧入口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东方女子。旗袍样式简洁,料子却透着光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纤侬的身段。她没有像其他女客那样浓妆艳抹,只是薄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白皙的颈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一种迷惘和无助,微微蹙着眉,独自一人走进酒吧,有些怯生生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无处可去。
脆弱,美丽,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尤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弧度。这种类型的女人,他见得多了,无非是落难千金、逃妾或者寻找金主的冒险女郎。但眼前这一个,气质有些特别,那眼神里的迷茫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
苏锦瑟按照计划,看似随意地在吧台边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她能感觉到尤恩的目光像实质一样黏在自己背上,带着评估和狩猎的意味。她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恨意和紧张,慢慢啜饮着酒液,偶尔抬眼望向门口,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和期盼,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尤恩终于按捺不住,端起酒杯,起身走了过来。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尤恩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站在苏锦瑟旁边,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一个人吗?这漫长的夜晚,或许需要一点陪伴?”
苏锦瑟仿佛受惊般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弱:“我……我在等我表哥。他说好在这里碰面的……”
“哦?看来你的表哥失约了。”尤恩顺势在她旁边的吧凳上坐下,距离很近,“这么迷人的夜晚,让一位女士独自等待,可不是绅士所为。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约翰·尤恩,做点小生意。或许,我可以请你喝一杯,直到你的……表哥到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脖颈间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苏锦瑟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实的紧张和厌恶),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那……谢谢尤恩先生。”
接下来的时间,苏锦瑟扮演着一个涉世未深、家道中落、与亲人失散、不得不去香港投靠远房亲戚的“落难小姐”。她说话轻声细语,偶尔流露出的哀愁和强装的坚强,配上她出色的容貌,果然极大地激起了尤恩的兴趣和一种掌控欲。尤恩则吹嘘着自己的“生意”和“人脉”,暗示可以给她“更好的安排”。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苏锦瑟几次“不经意”地提到自己舱室狭窄吵闹,睡眠不好。尤恩果然顺势邀请:“我的套房倒是宽敞安静,还有不错的红酒。如果小姐不介意,或许可以去那里坐坐,听听音乐,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苏锦瑟露出挣扎和羞涩的神情,在尤恩再三保证“只是喝一杯,听听音乐”后,才“勉强”答应。
两人起身离开酒吧。苏锦瑟走在前面,能感觉到尤恩紧随其后的灼热目光,以及不远处阴影里,李淮和许墨深悄然跟随的身影。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沁出冷汗,但头脑异常清醒。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尤恩的套房在头等舱最安静的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保镖,目光警惕。尤恩挥挥手,保镖躬身让开,打开了房门。
套房内果然奢华,客厅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丝绒沙发和昂贵的红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古龙水和雪茄的混合气味。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请坐,我亲爱的。”尤恩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放松点,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苏锦瑟在沙发一角坐下,身体微微紧绷。她悄悄瞥了一眼怀表——按照计划,李淮和许墨深需要几分钟时间解决或引开门口的保镖,然后潜入。
尤恩将酒杯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为了我们的相遇。”他举杯。
苏锦瑟勉强碰了碰杯,抿了一小口。
尤恩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带着一种捕食者的耐心和戏谑。“你知道吗,苏小姐,”他忽然用流利了许多的中文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几年前在上海……不太听话的女学生。她也有一双像你这样,看起来楚楚可怜的眼睛。”
苏锦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认出来了?还是试探?
“尤恩先生说笑了。”她强作镇定,垂下眼帘。
“不是说笑。”尤恩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让苏锦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们东方女人,总是喜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假装清纯,假装无助……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那个女学生也是,一开始挣扎得厉害,后来……呵呵。”
苏锦瑟的呼吸几乎停滞。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计划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尤恩本就有所防备!她必须立刻发出信号!
她猛地站起身,假装不小心打翻了酒杯,红色的酒液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啊!对不起!”她惊慌地道歉,同时身体向门口方向移动。
然而,尤恩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脸上那副伪装的绅士面具瞬间撕破,露出底下狰狞的冷笑:“想去哪儿?我亲爱的‘落难小姐’?或者,我该叫你……百乐门的苏锦瑟?吴世雄的八姨太?还是……那些想找我麻烦的学生的同党?”
苏锦瑟瞳孔骤缩!他知道了!全部知道了!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但冲进来的不是李淮和许墨深,而是四个手持短枪、面目凶狠的陌生洋人保镖,瞬间将枪口对准了苏锦瑟和……随后冲进来的李淮和许墨深!
李淮和许墨深显然也没料到门内是这种情形,他们手中只拿着从厨房偷来的餐刀和一根临时找来的铁棍。看到屋内的架势,两人脸色剧变,但立刻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将苏锦瑟挡在身后。
“啧啧,果然来了。”尤恩好整以暇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雪茄,嘲弄地看着被包围的三人,“就凭你们几个?想学人做刺客?真是……不自量力。”他的目光落在许墨深身上,“许先生是吧?听说你是学生领袖?可惜,脑子不太够用。以为派个女人来,就能接近我?”
许墨深牙关紧咬,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四个持枪保镖,尤恩本人可能也有武器。硬拼毫无胜算。他看向苏锦瑟,她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焦急和决绝。他知道,计划彻底失败了,而且是被出卖的!
“尤恩!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拉你垫背!”李淮怒吼一声,就想扑上去拼命。
“别动!”一个保镖厉声喝道,枪口抬起。
尤恩却摆了摆手,似乎觉得很有趣。“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他看向苏锦瑟,眼神淫邪而残忍,“苏小姐,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现在跪下来,好好求我,或许我可以考虑,只杀他们两个,留你一条命,慢慢玩。”他又看向许墨深,“或者,许先生,如果你愿意看着你的女人怎么伺候我,我也可以让你多活一会儿。”
“你做梦!”许墨深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突然,套房连通卧室的门被撞开,刘晴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手里竟然紧紧握着一把餐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她身后,跟着一脸惊惶无奈的周婉婷和陈焕文——他们原本在酒吧外策应,发现情况不对想进来救人,却被保镖逼退到了卧室。
“尤恩!放开锦瑟姐和许大哥!不然……不然我死在这里!”刘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这个单纯热情的女孩,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尤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又一个不怕死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小妹妹,把刀放下。你死了,他们一样要死。不如……你来替她?”他指着苏锦瑟。
“刘晴!不要!”苏锦瑟和许墨深同时大喊。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异变再生!
套房大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紧接着,门被再次撞开,张大头那个同伙阿旺,满脸是血,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尤恩先生!救命!外面……外面还有他们的人!李淮……李淮他……”
话未说完,只见李淮身影如豹般窜出!他并没有去攻击尤恩,而是扑向了离他最近、因为阿旺闯入而稍稍分神的一个保镖!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擒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伴随着保镖的惨叫,手枪脱手!
与此同时,许墨深也动了,他抓起沙发边的一个沉重铜制烟灰缸,砸向另一个试图举枪的保镖!
“砰!”枪响了,但打偏了,子弹射入天花板。
混乱瞬间爆发!刘晴见状,尖叫一声,不是后退,而是举着餐刀,朝着尤恩扑了过去!“恶魔!去死!”
尤恩显然没料到这个瘦弱的女孩如此疯狂,仓促间侧身躲避,刘晴的刀划破了他的手臂,但尤恩反手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餐刀也飞了出去。
“刘晴!”周婉婷哭喊着想去扶她。
尤恩眼中凶光毕露,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猛地从沙发垫下抽出一把左轮手枪,直接对准了刚刚夺下枪、正与一名保镖扭打的李淮的后背!
“小心!”苏锦瑟看得分明,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扇倒在地、嘴角流血的刘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再次扑向尤恩,这次不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尤恩持枪的手臂!
“许大哥!快走!”刘晴嘶喊着,眼中是决绝的光芒。
尤恩暴怒,用力挣扎,但刘晴抱得死紧。他另一只手肘狠狠击打在刘晴的后背、肋下,刘晴发出痛苦的闷哼,却死不松手!
“刘晴——!”许墨深和李淮目眦欲裂。
混乱中,李淮终于夺下了枪,反手一枪托砸晕了与之缠斗的保镖。许墨深也解决了另一个。但剩下的两个保镖和阿旺(他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餐刀)已经重新围了上来。
尤恩见手臂被制,眼中戾气一闪,竟调转枪口,对准了死死抱住他的刘晴的太阳穴!
“不——!”苏锦瑟发出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砰!”
枪声在密闭的套房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刘晴的身体猛地一震,抱着尤恩手臂的力道松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冲过来的苏锦瑟,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从嘴角和太阳穴的弹孔汩汩涌出。然后,她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凝固成一抹纯真又决绝的光。
“刘晴——!!!”周婉婷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刘晴身边。
李淮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如同疯虎般冲向尤恩,手中的枪连连开火!一个保镖中弹倒下,另一个吓得躲到沙发后。阿旺则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吓傻了,握着餐刀瑟瑟发抖。
尤恩开枪后,趁乱甩开刘晴的尸体,就地一滚,躲到了厚重的红木书桌后面,同时朝着李淮的方向还击。
“砰砰!”枪声再次响起。李淮闷哼一声,肩膀中弹,鲜血瞬间染红衣衫,但他动作只是稍缓,依旧咬着牙朝书桌逼近。
许墨深趁着保镖被李淮吸引,猛地扑向苏锦瑟,将她拉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锦瑟!你怎么样?”
苏锦瑟浑身颤抖,看着不远处刘晴小小的、迅速被鲜血浸透的身体,看着周婉婷抱着她痛哭,看着李淮浴血奋战,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抬起头,看向书桌后尤恩隐约的身影,眼中燃烧起刻骨的仇恨火焰。
“许墨深,”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给我枪。”
许墨深一愣,他手里只有那根铁棍。“不行,太危险!”
“给我!”苏锦瑟的眼神不容置疑,“我去吸引他!你从另一边!”她看到了套房另一侧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许墨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极其冒险的自杀式打法,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李淮受伤,对方还有枪,拖延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他死死抓住苏锦瑟的手:“不!我去吸引!”
“你的腿!”苏锦瑟低吼。她注意到许墨深刚才躲避时,左腿明显踉跄了一下,那是他以前游行时留下的旧伤,此刻在紧张和剧烈动作下复发了。
就在这时,书桌后的尤恩似乎换好了子弹,猛地探身出来,枪口对准了正试图靠近的李淮!
苏锦瑟再没有犹豫,她猛地挣脱许墨深,从旁边抓起一个沉重的玻璃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尤恩的方向砸去,同时大声喊道:“尤恩!你这畜生!看着我!”
花瓶砸在书桌上,砰然碎裂,玻璃碴四溅!
尤恩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枪口下意识转向苏锦瑟这边。
就在这一瞬间!许墨深强忍左腿钻心的疼痛,如同猎豹般从另一侧,借助沙发和家具的掩护,猛然扑向书桌!而李淮也强撑伤体,配合着从正面开枪压制!
尤恩察觉不对,想要调转枪口,但已经晚了!
许墨深扑到了书桌旁,一把抓住了尤恩持枪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尤恩力气极大,另一只手狠狠掐向许墨深的脖子。
“砰!”又是一声枪响,是李淮开枪打中了尤恩的肩膀。尤恩吃痛,力道稍松。
许墨深趁机用力将尤恩持枪的手腕砸向桌角!
“啊!”尤恩惨叫,手枪脱手飞出。
但尤恩极其凶悍,受伤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他另一只手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压在他身上的许墨深心脏位置狠狠刺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墨深旧伤发作,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匕首就要刺入胸膛!
“墨深——!”
苏锦瑟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她不是躲避,不是找武器,而是像一道决绝的影子,猛地扑到了许墨深身上,用自己单薄的后背,迎向了那把夺命的匕首!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了。
许墨深只觉得身上一沉,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愣住了,缓缓低头,看见苏锦瑟伏在他胸前,后背心口偏右的位置,插着尤恩那把匕首,直至没柄。鲜血,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浅蓝色的旗袍,也染红了他的手。
苏锦瑟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许墨深惊骇欲绝、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她的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她的眼睛依然很亮,里面映着他崩溃的脸庞,还有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飞……蛾……逐……”
光字未出,她的眼神便迅速涣散,头无力地垂落下去,搭在他的肩头。身体,也彻底软了下来。
“锦瑟——!!!”
许墨深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瞬间撕裂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他紧紧抱住怀中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色和冰冷。
而就在这时,李淮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终于捡起了地上尤恩掉落的手枪,在尤恩试图拔出匕首再次行凶的刹那,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射入尤恩的眉心。这个作恶多端的刽子手,脸上还残留着狰狞和错愕,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重重向后倒去,砸在地毯上,再无声息。
剩下的那个保镖和阿旺,早已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吓破了胆,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套房。
枪声停歇。房间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周婉婷抱着刘晴尸体的压抑哭泣,李淮粗重痛苦的喘息,以及……许墨深抱着苏锦瑟,那一声声嘶哑、绝望、仿佛灵魂都被掏空了的低唤:
“锦瑟……锦瑟……你醒醒……你看看我……锦瑟……”
鲜血,还在从她背上的伤口不断渗出,汇聚成一小滩,浸润着昂贵的地毯,也浸透了他整个世界。
海上的夜,依旧深沉。邮轮依旧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在这个奢华套房里,生命如烟花般惨烈绽放又骤然熄灭,爱与仇恨,牺牲与背叛,都在这一刻,凝固成永恒的血色雕像。许墨深的天空,彻底塌了。而他怀中的女子,是否真的如飞蛾般,为了那一点微弱的光,燃尽了自己?海风呜咽,仿佛在奏响一曲悲怆的挽歌。而航程,还未结束。命运的残酷,才刚刚展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