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戴罪立功，天才少年的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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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陈陌案的完整卷宗，包括他的多次盗窃事实（经查证，除了反光背心案，他后来还有几次单独作案）、那份惊人的计划书、赵广财团伙的案卷（证明陈陌确实是被害者且伤情属实）、陈陌的家庭背景和在校表现证明。
争论很激烈。
“多次盗窃，数额累计较大，手法带有挑衅警方性质，社会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移送检察机关，该判就判！”一位领导态度坚决。
“但他情况特殊啊！未成年，家庭遭遇重大变故，被犯罪团伙欺凌在先，他的盗窃某种程度上是生存所迫，复仇行为虽然违法，但客观上导致了另一个犯罪团伙的覆灭。成绩优秀，智商极高，是可塑之才！一棍子打死，毁了他一辈子，也未必是社会想看到的结果。”周正据理力争。
“法律面前，情况特殊就能免责吗？他有高智商，却用来犯罪，更危险！今天能算计赵广财，明天是不是就能算计更大的？”
“正因为他有高智商，才更需要引导到正途！把他扔进监狱，跟那些惯犯在一起，才是真的制造危险！周正说他交代过程态度很好，有悔意，也认识到错误。”
“悔意？我看他那份计划书，冷静得可怕！哪有什么悔意？”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自我保护！他才十八岁！”
……
副局长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争论稍歇，他开口，声音沉稳：“小周，你一直主张给他机会。具体说说，你想怎么给？法律有法律的底线。”
周正坐直身体，清晰说道：“领导，我的建议是，鉴于陈陌犯罪时尚未满十八周岁，情节虽有严重一面，但起因特殊，且其行为在结果上对侦破赵广财团伙案有客观帮助，认罪态度较好，有强烈悔改意愿。是否可以依据相关法律和政策，考虑不予移送起诉，或者附条件不起诉？”
“条件呢？”
“让他戴罪立功。”周正语出惊人，“这孩子对盗窃犯罪的心理、手法、销赃渠道，有异乎寻常的洞察力。他设计的那个‘反光背心陷阱’，虽然出发点不对，但其中体现出的对犯罪心理和警方侦查模式的把握，令人惊讶。我们可以和他签订一份特殊的协议，让他作为警方的特情人员，协助我们打击盗窃犯罪，尤其是那些流窜、隐蔽的团伙。用他的‘特长’来做有益的事情，将功赎罪。同时，要求他必须参加高考，继续学业。我们会进行严格的监督和帮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个提议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使用一个有过犯罪记录的未成年人作为线人，合规性、安全性都是问题。
“风险太大。他万一反水，或者利用警方信息再次犯罪呢？”法制科负责人皱眉。
“我们可以设定严格的约束和监督机制。协议明确他的权利义务，违法后果。安排专人（我自愿负责）进行联系和指导。主要让他提供分析、线索，不直接参与危险行动。而且，”周正顿了顿，“我相信这个孩子。他的本质不坏，只是走错了路。他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告诉他还有别的路可走。给他一个机会，或许能换来一个未来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才，而不是一个在监狱里被毁掉或者变得更危险的‘天才罪犯’。”
副局长沉思良久，目光扫过卷宗里陈陌那张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证件照，又看了看那份逻辑缜密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计划书。
“这件事，需要向上级详细汇报，也需要与检察机关充分沟通。”副局长最终说道，“周正，你整理一个详细的方案，包括风险评估、监督措施、预期成效。如果……我是说如果，能获得批准，这个人，就由你全权负责。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周正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
两天后，在律师（周正帮忙联系的援助律师）的见证下，陈陌在市公安局一间办公室里，签署了一份特殊的“协助调查与观护协议”。协议条款严格，规定了他必须随传随到，提供他所知的与盗窃犯罪相关的一切信息和分析，协助警方破案，同时必须遵守法律，完成高中学业并参加高考。警方则承诺，在他遵守协议、确有立功表现的前提下，将对他的盗窃行为做出最有利于他的司法处理，并酌情提供必要的帮助。
放下笔，陈陌的手有些颤抖。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周正，眼神里有不敢置信，也有深深的困惑。“周警官，为什么……给我这个机会？”
周正看着他，目光严肃但不再冰冷：“因为你让我看到，智慧是一把刀，可以伤人，也可以保护人。你选错了目标，但握刀的手，或许还能改正。陈陌，这条路不好走，是悬崖上的窄桥。走好了，你能看到阳光。走歪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你想怎么选？”
陈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又低头看看自己左手背上那道伤疤。良久，他低声但清晰地说：“我想……走桥。”
第一次“任务”来得很快。周正手里有一个棘手的案子，几个老旧小区连续发生入室盗窃，手法老练，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线索，怀疑是流窜惯犯所为。监控要么没有，要么模糊。
周正把案件简要情况、现场照片、失窃物品清单给了陈陌，没有给他任何警方的侦查方向，只问：“以你的‘经验’，怎么看？”
陈陌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警方已暂时解除了对他的强制措施，但处于严密监视下）一天一夜。第二天，他交给周正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
报告指出：根据失窃物品（主要是现金、小件金饰、旧款电子产品）和现场几乎无破坏性侵入的痕迹（技术开锁或利用老旧门锁漏洞），嫌疑人很可能不是本地固定团伙，而是有特定技能（开锁）的流窜人员，两人或三人搭档可能性大；选择老旧小区，是因为安防弱，住户警惕性相对低，且出租户多，人员复杂便于掩护；从失窃时间分布和地域跨度看，嫌疑人可能有交通工具，但不会是汽车（目标大），可能是摩托车或电动车，便于在小巷穿行；他们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得手后可能立即转移，但通常会有一个相对固定的临时落脚点，可能是城郊结合部的廉价旅馆或日租房；建议警方排查案发时段，各老旧小区周边主要路口监控，寻找重复出现的、符合特征的摩托车或电动车及乘员，同时排查城郊结合部近期入住的可疑短租客。
周正看着这份条理清晰、推断合理的报告，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陈陌的推断，与专案组内部一些资深刑警的分析不谋而合，甚至更细致地指出了嫌疑人可能的行动模式和落脚点特征。
他立刻安排人手按照这个方向侦查。三天后，通过监控追踪和落脚点排查，成功锁定了两名有盗窃前科的流窜犯，并在他们试图再次作案时实施抓捕，人赃并获。
首战告捷。陈陌的分析能力，得到了刑侦支队内部的初步认可。周正开始将一些更复杂的、涉及盗窃团伙线索的碎片信息交给陈陌梳理。陈陌像一台精密的人形计算机，总能从杂乱的信息中找出关联，勾勒出嫌疑人的行为模式、人际关系网甚至心理状态，为警方提供宝贵的侦查方向。
他不再是“暗夜猎手”，而是隐藏在警方身后的“影子顾问”。他用曾经凝视深渊的眼睛，帮助点亮驱逐黑暗的火把。
然而，风声不知从何处漏出。盗贼的圈子很小，赵广财团伙的覆灭本就蹊跷，如今警方接连精准打击了几个盗窃团伙，难免有人猜测。渐渐地，一个模糊的流言在底层犯罪圈子里传开：“条子那边，有个学生崽，眼睛毒得很，专咬同行。”
陈陌并不知道，危险的目光，已经开始在暗处打量他这条“改换门庭”的“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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