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驱虎吞狼，全盘托出惊呆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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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着那件装在证物袋里的反光背心，银色反光条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略显刺目。旁边是打印出来的“驱警除贼计划书”部分关键内容。
“从头说，详细点。”周正点了支烟，没抽，夹在指间，“从你被赵广财他们打那天开始。”
陈陌沉默了片刻，开始讲述。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雨夜，小巷，碎裂的手机，拳脚，尿液的味道，监控的红点，肋骨的剧痛，冰冷的恨意……然后是伤愈后的谋划，网吧里无数个夜晚的研究，反光背心的灵感，装备的采购，漫长的跟踪踩点，路线图的绘制，第一次作案时的紧张与刻意，看着警方被调动、赵广财团伙惶惶不安时的冰冷快意……
他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一些周正他们尚未掌握或未在意的细节：比如他选择银行和医院，是因为这类地点报案快，警方重视程度高；比如他故意在某个路口“遵守”红灯，是为了让摄像头拍得更清晰；比如他发现赵广财团伙后来也戴头盔时，意识到这可能增加警方误判的概率，反而更利于他的计划；比如他每次作案后，都会关注本地新闻和网络论坛，评估警方反应和舆论风向。
周正和陈志刚听着，最初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取代。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报复，而是一场持续数个月、步步为营、将自身也置于险地的精密算计。这个少年，不仅观察警方，研究犯罪心理，还精准地预判和利用了每一个环节：警方的办案逻辑、监控系统的局限、城中村的环境特点、赵广财团伙的心理弱点（贪婪、愚蠢、做贼心虚）、甚至姚远那种人可能做出的蠢事。
“你就不怕，警方一直抓不到赵广财，或者赵广财他们没像姚远那样自乱阵脚？”周正打断他，问。
“怕。”陈陌诚实地说，“但我分析了赵广财团伙的作案频率和模式，他们开销大，不会长时间蛰伏。警方在东风村加大排查力度，他们压力会很大，更容易出错。姚远那种性格的人，遇到盘查，逃跑是大概率事件。就算没有姚远，只要警方持续施压，他们迟早会露出破绽。我的计划只是加速这个过程，提高概率。”
“提高概率……”周正咀嚼着这个词，“用连环盗窃案，引起警方高度重视，调动大量警力资源，就为了提高端掉赵广财团伙的概率？你知道这背后是多少人的加班加点，消耗多少社会成本吗？”
陈陌抬起眼，直视周正：“周警官，我知道我做的是错的，是违法的。我偷了东西，该罚。但赵广财他们长期偷盗，欺压更弱者，甚至用那种方式羞辱人，他们消耗的社会成本，伤害的人，难道就少吗？我只是一个没钱没势的高中生，除了这种‘借力’的办法，我还能怎么反抗？等着他们下次再抢我，再打我，再往我脸上撒尿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在跳动。“我没有选择完美的正义途径的能力，我只能在我能触及的范围内，用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如果这算浪费警力，那我认。但至少，结果上，一个危害不小的盗窃团伙被端掉了。”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周正掐灭了那支一直没抽的烟。陈陌的话，尖锐地指向了一个现实：当弱者的正当途径被堵塞，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不相信存在正当途径时，就可能铤而走险，用扭曲的方式寻求“正义”或“报复”。陈陌的“智斗”固然令人心惊，但其背后的绝望和无力感，同样沉重。
“你电脑里那份计划书，还有那些照片、地址，为什么留着？不怕成为证据？”周正换了个问题。
“最初留着，是为了复盘，看计划有没有漏洞。后来……没来得及处理。”陈陌顿了顿，“也可能，潜意识里，我希望有人能看到。看到我不是一个单纯的贼，看到我为什么这么做。”
“看到你的‘天才’？”周正语气有些复杂。
陈陌摇头：“看到我走过的路。看到被逼到墙角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周正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计划书：“这里面，你把警方的反应，几乎每一步都预估到了。你研究过刑侦？”
“没有。看报道，看案例分析，自己推理。犯罪和追捕，本质上也是一种博弈，有规律可循。”陈陌回答，“警方依赖证据链，尤其是监控证据。喜欢从作案手法、活动区域关联嫌疑人。对连环案、尤其是带有挑衅性质的案件，会投入更多资源。这些都是公开信息里能总结出来的。”
周正和陈志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仅凭公开信息和自身观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孩子的观察力、分析能力和逻辑思维，强得可怕。如果他走的不是歪路……
“你母亲的失踪，是怎么回事？”周正忽然问。
陈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眼神暗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才用更低沉的声音说：“我爸死后不久，她留下那张纸条和亲子鉴定就走了。我知道她可能去了南方某个城市，但没找过。她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找她。”语气里是刻意压抑的麻木，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真实情绪。
周正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让陈陌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然后示意陈志刚先带他下去。
单独留在审讯室，周正看着桌上那份计划书和反光背心，心绪难平。愤怒当然是有的，作为警察，被一个高中生如此算计和利用，是职业尊严上的挑战。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惋惜。
这个孩子，如果引导得当……
他拿起内线电话：“喂，技术科吗？陈陌那台电脑里的资料，全部备份。另外，帮我调一下四个月前东风村后巷附近可能相关的所有报警记录和医院就诊记录，核实他的伤情。还有，他母亲失踪的报案记录，也拿给我。”
他需要核实陈陌所说的一切。如果属实，那么这个案子就太特殊了。一个品学兼优、因家庭剧变陷入绝境的高中生，为复仇（或者说自卫）设计了一场高智商犯罪，利用警方铲除了欺凌他的犯罪团伙。他自身犯罪事实清楚，但动机特殊，结果上又“协助”警方打掉了一个犯罪团伙……
怎么处理？
依法严惩？他似乎情有可原，且年龄、处境特殊。
网开一面？他毕竟实施了多次盗窃，性质严重。
周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个烫手山芋，恐怕不是他能单独决定的。但在他心里，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成形。
这个从暗夜中走来的“猎手”，或许不该就此坠入更深的黑暗。他的那身“反光背心”，或许可以指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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