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漏网之鱼，高中生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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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警方的便衣撤走大半，日常巡逻频率也恢复了正常。陈陌的生活也似乎回到了“正轨”。他更加沉默，在学校里埋头复习，成绩稳步回升到了年级前列。快餐店的零工还在做，但晚上不再出门。那件反光背心、头盔和白色电动车，被仔细拆解，分别藏匿在城中村不同角落的废弃之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杂物。
他需要钱。父亲留下的债务还有尾巴，高考报名、资料费、越来越迫近的大学生活费，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赵广财倒了，压在心口的恶气出了一半，但生存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
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止，等待高考，寻求其他途径。但每当夜深人静，左手伤疤隐隐作痛，或者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消瘦的脸，那股冰冷的火焰又会悄悄燃起。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冲动——那种将警方、将仇敌玩弄于股掌之间，用智慧完成复仇的快感，像毒品一样，尝过一次，就难以戒除。
他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弄一笔够支撑到高考后、甚至大学初期的钱，就彻底收手。他观察了新的目标：距离东风村几公里外的一个新建高档小区，入住率不高，监控系统据说很先进，但保安巡逻有规律可循。关键是，那里停着不少好车。
他换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行头，用了不同的工具，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时间和路线。他自以为足够谨慎。
然而，他低估了警方在“闪光贼”沉寂后，对同类案件并未放松的警惕，也低估了那个新建小区号称“先进”的安防系统，以及一个因为他多次“光顾”学校周边小店而早已留意到他的辖区老民警的经验。
在一次针对该小区连续失窃案的排查中，警方通过小区一个隐蔽角度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模糊但具有辨识度的侧影——清瘦，动作敏捷，翻越围墙的姿态有种少年的特有轻盈。结合排查到的近期在该小区周边出现的可疑年轻身影，线索逐渐指向了附近一所中学。
当警方拿着照片到学校进行秘密摸排时，一个老师看着照片，迟疑地说：“这……有点像我们学校高三的陈陌？不过那孩子成绩不错，就是挺孤僻的，家里好像挺困难……”
周正听到汇报时，正在翻阅旧案卷宗。他猛地抬起头：“陈陌？哪个陈陌？”
很快，陈陌的资料摆在了周正面前：十八岁，高三学生，父亲去世，母亲失踪，独居在东风村，成绩近期回升显著，有在快餐店打工记录。无任何违法记录。
“立刻传唤，注意方式，不要惊动学校。”周正下令，心脏却莫名地加快了跳动。东风村……独居的高中生……成绩好但家境困难……这些碎片，似乎隐隐与“闪光贼”那个模糊的画像开始重叠。
陈陌是在放学后被两名便衣警察以“协助调查”为名带走的。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些，眼神依旧沉静。
审讯室，白炽灯刺眼。周正亲自坐在他对面，老刑警陈志刚负责记录。
“陈陌，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周正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
陈陌摇头：“不知道，警察叔叔。”
“近期，枫林苑小区发生多起入室盗窃案，损失较大。我们有一些线索，想请你帮忙看看。”周正推过去几张现场照片和那个模糊的侧影截图。
陈陌看了一眼，目光在侧影图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我没去过这个小区。不认识。”
“那你认识赵广财吗？”周正忽然问，话题陡转。
陈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但没能逃过周正的眼睛。他抬起眼，看向周正：“谁？”
“赵广财。外号财哥。三个月前，因为系列盗窃案被抓，老窝就在东风村平安旅馆。”周正缓缓说道，同时紧紧盯着陈陌的表情。
陈陌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点，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拇指蹭过手背的旧伤疤。他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说：“听说过。东风村很多人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只是听说过？”周正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根据赵广财手下姚远的供述，大约四个多月前，他们曾经在东风村后巷，教训过一个不懂规矩、想在他们地盘‘找食’的年轻人，打得不轻，还用了……极端方式羞辱。那个年轻人，年纪和你差不多，清瘦，独居。”
陈陌的嘴唇抿紧了，脸色愈发苍白。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左手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审讯室的白光下异常清晰。
周正没有说话，给足他压力。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良久，陈陌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碎裂开，露出底下翻涌的屈辱、痛苦，以及一丝……解脱？
“是我。”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他们抢了我……捡来的手机，打裂了我一根肋骨，还……还朝我脸上撒尿。”
陈志刚记录的笔停顿了一下。周正眼神微动，但表情未变：“继续说。”
“我恨他们。”陈陌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但我打不过他们，报警也没证据。所以……”他顿了顿，看向周正，眼神复杂，“所以我穿上了反光背心。”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清瘦、苍白、甚至有些孱弱的高中生，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把市局搅得天翻地覆、让赵广财团伙恨之入骨的“闪光贼”时，周正还是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陈志刚更是吃惊地抬起了头。
“反光背心……是你故意的？为了让我们抓赵广财？”周正追问，心跳莫名加速。
陈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最开始，我只是想活下去，需要钱。但后来……我知道他们在哪里，知道他们怎么活动。穿反光背心，在监控下作案，沿着有摄像头的路跑，最后消失在他们的地盘附近……我想，你们总会查过去的。查过去，就有可能发现他们。他们做贼心虚，见到警察盘查，说不定就会像姚远那样，自己露出马脚。”
他叙述得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残酷逻辑，将如何利用警方办案模式、监控漏洞、对手心理，一步步设下陷阱的过程，概括得简洁明了。
周正感到后背有些发凉。这不仅仅是一个少年复仇的故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公权力进行精准打击的“智斗”。而他们警方，从头到尾，都扮演了被巧妙引导的“刀”。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本身就是违法犯罪？报假警，浪费警力资源，多次盗窃！”周正的语气严厉起来。
陈陌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光芒：“我没有报假警，周警官。我每一次都是真的盗窃，留下了真实的案发现场和财物损失。我只是……选择了特定的时间、地点和方式。至于浪费警力……”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赵广财团伙长期盗窃，欺压他人，把他们抓了，算浪费吗？”
周正一时语塞。从结果看，确实端掉了一个危害不小的盗窃团伙。但从程序和法律上讲，陈陌的行为性质严重。
“带我们去找你的作案工具，还有……你计划的东西。”周正沉声道。
在陈陌那个狭小但异常整洁（除了必要的简陋）的出租屋里，警察很快从床底一个上了锁的旧行李箱中，找到了那件反光背心、头盔和一些盗窃工具。周正的目光，则被那台接驳着外接显示器的旧电脑吸引。
“密码。”周正问。
陈陌报出一串复杂的数字字母组合。技术员打开电脑，很快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点开，里面是赵广财团伙的照片（虽然模糊）、住址信息、活动规律记录，还有一份名为“驱警除贼计划书”的文档。
周正快速浏览着那份计划书，从动机分析、装备准备、路线设计、风险预估到心理博弈……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更像一份冷静到冷酷的犯罪策划案，或者……作战方案。
他抬头，看着被刑警看着、安静站在房间中央的陈陌。少年身形单薄，校服洗得发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周正脑海里，却交替浮现出监控里那个在夜色中闪烁的嚣张“光点”，审讯室里平静叙述屈辱和算计的少年，以及这份计划书上冰冷的文字。
愤怒、震惊、荒谬、甚至一丝后怕和……惜才？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周正心中翻滚。他合上电脑，对陈志刚说：“把他带回局里，单独看押。通知技术科，全面检查这台电脑和所有文件。另外，”他看向陈陌，“你母亲失踪的案子，我会让人调出来再看看。”
陈陌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周正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压抑和巨大信息量的出租屋。屋外阳光正好，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漏网之“鱼”抓到了，但这哪里是条普通的鱼？这分明是条能搅动风云、甚至懂得利用渔网的……白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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