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次受辱,仇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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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陌缩在停车场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刚从一辆黑色轿车里摸出来的智能手机。冰凉的雨水顺着廉价卫衣的帽子边沿滴进脖颈,他却感觉不到冷。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压过了其他一切知觉。
父亲肝癌去世刚半年,母亲留下“你不是你爸亲生儿子”的纸条和一张亲子鉴定报告,消失得无影无踪。学校减免了学费,但吃饭、房租、父亲欠下的零星债务,像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高三最后半年,成绩从年级前十滑到中游,老师找他谈过几次话,眼神里有惋惜,也有不易察觉的疏远。
他没得选。
停车场昏暗,只有入口处一盏路灯。他把手机塞进裤兜,动作尽量自然,转身朝外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都带着罪恶和生存交织的灼痛。
刚走到停车场与后面小巷的接口,三个黑影堵住了去路。
“哟,生意不错啊,小子。”
为首的是个矮壮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皮夹克,脸上横肉堆叠,眼神浑浊而凶狠。陈陌认识他,这片城中村一带“混饭”的都叫他财哥,赵广财。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瘦高,一个脸上有疤,眼神都不善。
陈陌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裤兜里的手机。
“财哥。”他低声叫了一句,想侧身过去。
赵广财往前一步,几乎贴到陈陌脸上,一股浓重的烟臭和汗味扑鼻而来。“懂不懂规矩?这片是老子的地盘,想在这里找食,得交孝敬。”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戳了戳陈陌的胸口,力道不轻。
“我没钱。”陈陌垂下眼。
“没钱?”赵广财咧嘴笑了,黄牙在黑夜里显得狰狞。他朝瘦高个使了个眼色。瘦高个猛地冲上来,一把拧住陈陌的胳膊,另一只手粗暴地伸进他裤兜,掏出了那部还带着体温的手机。
“华为,新款,能卖个千把块。”瘦高个掂量着手机。
陈陌挣扎了一下,换来更用力的钳制。胳膊被拧得生疼。
“财哥,这是我……”
“你的?”赵广财劈手夺过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看屏幕,“现在是我的了。”他忽然抬起脚,把手机屏幕朝下,狠狠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陈陌看着那碎裂的屏幕,感觉自己的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那是他接下来一周的饭钱,是下个月的房租,是撑到高考的微薄希望。
怒火腾地窜上来。他猛地挣脱瘦高个的手,低头朝赵广财撞去。
“妈的,还敢动手?”脸上有疤的年轻男人骂了一句,从侧面一脚踹在陈陌腰上。
陈陌闷哼一声,摔倒在地。雨水混着泥污瞬间浸透衣服。没等他爬起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腹部,肋部,后背。疼痛炸裂开来,他蜷缩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让这没眼力见的狗东西长长记性!”赵广财的声音在雨声和击打声中显得模糊而残忍。
肋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陈陌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他咬紧牙关,没发出求饶声,只是在拳脚间隙,努力睁大眼睛,透过手臂的缝隙去看。
看赵广财油腻的脸,看他皮夹克领口露出的褪色纹身。看瘦高个脚上那双脱胶的仿冒运动鞋。看疤脸男手腕上那条廉价的金属链子。还有他们停在不远处巷口的三辆电动车,两辆黑色,一辆红色,红色那辆后挡泥板缺了一块。
疼痛和屈辱像毒蛇啃噬神经,但更深处,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东西在沉淀。
不知打了多久,拳脚停了。陈陌瘫在泥水里,浑身没有一处不痛,左肋位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可能是骨裂了。
赵广财蹲下身,捏着陈陌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小子,记住今天的教训。想在这行混,先学会趴着。”他啐了一口唾沫,吐在陈陌脸边。
然后,他站起身,对疤脸男说:“给他留点更深刻的。”
疤脸男嘿嘿笑了两声,走到陈陌身边,开始解裤腰带。
陈陌瞳孔骤然收缩。
温热而腥臊的液体浇在脸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嘴角。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充满羞辱的黄色。他死死闭上眼,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恶心而剧烈颤抖,手指抠进了湿冷的地面,指甲翻裂。
“走!”赵广财招呼一声,三人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巷子尽头。引擎声渐渐远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他脸上的污秽,却冲不掉那股深入骨髓的耻辱和冰凉。
陈陌躺在垃圾堆旁,许久,才用尽力气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肋部都传来剧痛。他抹了一把脸,抬头。
巷子对面老旧居民楼的墙壁上,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静静对着这个方向。镜头旁边,一点红色光芒在雨夜中规律地闪烁,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他盯着那点红光,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痛苦、屈辱、愤怒,逐渐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在雨水的冲刷下,亮得骇人,冰冷,坚硬,如同淬过火的匕首。
他记住了。
头盔。他们作案时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廉价头盔。
红色电动车,缺了角的挡泥板。
赵广财,财哥。
还有那泡尿的温度和味道。
陈陌慢慢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往自己租住的、位于城中村更深处那个不见天日的小单间走去。背影在雨中佝偻,却莫名透出一股绷紧的、危险的张力。
仇恨的种子落入心田,在冰冷的雨夜和极致的羞辱中,悄无声息地扎根,汲取着剧毒的养分,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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