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村暗流，无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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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许红梅异常“安分”，除了指路，很少说话，只是不时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纪寻真的表情。乔娜则叽叽喳喳，抱怨路况，抱怨乡下信号差，话里话外暗示纪寻真“冷酷无情”、“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但被许红梅用眼神制止了几次。
纪寻真全程戴着蓝牙耳机，大部分时间在听导航和音乐，偶尔接听工作电话，语气专业冷静，完全无视了车内的诡异气氛。她的手机经过段柏然的设置，一直保持着与段柏然的实时位置共享，并开启了一个后台运行的录音程序。袖口内侧，别着一个纽扣型的微型摄像头。
路途比想象中更遥远和颠簸。高速转省道，省道转县道，最后是坑坑洼洼、仅容一车通过的盘山乡道。随着景色越来越荒僻，空气中也逐渐弥漫起一种陌生的、略带尘土和牲畜粪便气息的味道。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摇摇晃晃地开进了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低矮的砖瓦房和土坯房杂乱地挤在一起，炊烟袅袅，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追着车子吠叫。许多村民听到车声，从屋里探出头来，或站在路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以及车里的陌生女人。那些目光，好奇、探究、浑浊，带着一种让纪寻真极不舒服的审视意味，尤其是落在她身上时。
许红梅指挥着将车停在一处略显破旧、但比周围房子稍大一些的砖瓦院门前。院子门口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皮肤黝黑，满脸沟壑，眼神浑浊而严厉。看到车停下，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目光先是落在纪寻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扫过车子，眉头皱起，似乎对“女孩子开这么好的车”感到不满。
“他爹，我们回来了。”许红梅在乔娜的搀扶下，艰难地下车，对着老头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这就是许大山，她的生父。纪寻真熄火下车，对上许大山审视的目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疏离。
许大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但杂乱不堪，堆放着农具、柴火和一些废旧物品。正房是三间砖房，旁边还有两间更破旧的偏房。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和说不清的异味。
许红梅被乔娜搀着往屋里走，一边对纪寻真说：“寻真，快进来，屋里坐。他爹，这就是寻真，咱闺女。”
纪寻真跟着走进堂屋。屋内光线昏暗，家具陈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旁边挂着一串干辣椒。一张油腻的方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试图营造一种“干部”气质，但眼神里的市侩和浑浊破坏了一切。他正嗑着瓜子，看到纪寻真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味。
“哟，这就是红梅婶子常挂在嘴边的寻真妹子吧？果然是大城市来的，就是水灵，有气质！”男人站起来，主动伸出手，一口黄牙，“我是钱富贵，咱村的会计。”
纪寻真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没有去握，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你好。”然后拉开距离，在最靠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钱富贵的手尴尬地晾在半空，脸色微僵，随即讪讪地收回，坐下后，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纪寻真。
许大山坐在主位，闷头抽烟。许红梅被乔娜扶着坐下，脸上堆起笑：“富贵啊，麻烦你今天还特意过来。寻真，富贵可是我们村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了，能干着呢，在村里说话管用。”
纪寻真不动声色，心中冷笑。原来如此。送她回老家是假，安排相亲才是真。而且看这架势，对方还是个死了老婆的？她想起监控里许红梅对许家宝说的“嫁人”，看来这就是他们物色的“嫁人”对象。
很快，乔娜和许红梅（拖着伤腿）张罗着端上来几盘菜，无非是腊肉、炒鸡蛋、青菜，油汪汪的，卖相粗糙。钱富贵热情地招呼：“寻真妹子，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尝尝咱这的土菜！”
许大山也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吃饭。”
饭桌上，钱富贵极力表现，吹嘘自己在村里的“权势”，认识多少“上面的人”，能办多少事。许红梅在一旁帮腔，夸钱富贵“年轻有为”、“会疼人”。许大山偶尔插一两句，无非是“女孩子终究要嫁人”、“嫁得近好照应娘家”之类的陈腐论调。
纪寻真食不知味，只偶尔动一下筷子，大部分时间沉默。
钱富贵见她冷淡，以为她是害羞，越发来劲，甚至借着夹菜的机会，故意将身子探过来，手臂蹭向纪寻真的胳膊。
纪寻真猛地向后一撤，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钱富贵却像是得了趣，嘿嘿笑着：“寻真妹子还挺怕生。没事，以后熟了就好了。”说着，竟然又伸手，想去拍纪寻真的手背。
这一次，纪寻真没再躲。她直接端起面前那碗没怎么喝的汤，手腕一翻，一碗温热的汤水，全数泼在了钱富贵凑过来的手和西装前襟上。
“啊！”钱富贵惊叫一声，猛地跳起来，狼狈地甩着手，西装湿了一大片。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红梅脸色大变：“寻真！你干什么？！”
许大山也重重放下筷子，怒目瞪视。
纪寻真放下空碗，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才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钱富贵，声音平静无波：“不好意思，手滑。另外，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你！”钱富贵气得脸皮发紫，指着纪寻真，“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被人丢了的丫头片子，在城里混了几天，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富贵！少说两句！”许红梅慌忙打圆场，又转向纪寻真，语气带着责怪，“寻真，你怎么能这样？富贵是好心！他年轻有为，死了老婆没孩子，家里条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你嫁过来，离娘家近，不受欺负，多好的事！妈还能害你不成？”
纪寻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许女士，我以为我送您回来，是为了彻底了断。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们让我来，是想把我‘嫁’掉，换一笔彩礼，还是干脆觉得，把我困在这里，城里的房子就顺理成章归你们了？”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
许红梅脸色一白。许大山猛地一拍桌子：“混账！怎么跟你妈说话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老子说了算！”
“我的婚事，只有我自己说了算。”纪寻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桌人，“至于你们，在我生命的前二十八年缺席，现在跳出来想行使‘父母’的权力？不觉得可笑吗？”
她不再看他们难看的脸色，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许大山吼道。
钱富贵也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想拦她：“想走？没那么容易！”
纪寻真回头，眼神如冰刃：“怎么？想非法拘禁？钱会计，你身上这身‘官皮’，不想要了？还是觉得，这山高皇帝远，就能为所欲为？”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正在录音的界面，还有一个实时定位的共享地图。“从我进村开始，所有的对话、位置，都有记录。我只要按一个键，这些信息立刻会传到我在城里的朋友那里，同时报警。你们猜，警察找到这里，需要多久？”
钱富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忌惮。许大山和许红梅也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料到纪寻真准备如此充分。
“我只是送人回来，现在人送到了，我的任务完成。”纪寻真冷冷道，“今晚我会在车上将就一晚，明天一早离开。在此期间，我希望我们互不打扰。”
说完，她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令人窒息的堂屋，回到了自己的车上，锁好车门。
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她坐在驾驶座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冲突而剧烈跳动，但更多的是冷静。
她拿出另一个手机（段柏然准备的备用机），给段柏然发消息：“已到目的地，情况如预料。遭遇相亲局，已初步冲突。今晚我会在车上过夜，保持警戒。定位和录音正常。”
段柏然很快回复：“收到。注意安全，锁好车门，保持视频通话连接，我这边一直看着。有任何异常，立刻触发紧急报警。”
“好。”
纪寻真将备用机固定在支架上，开启了和段柏然的视频通话（只传输画面，关闭己方麦克风），让段柏然能实时看到车内前方的情况。然后，她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防身装备，调整座椅，准备度过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
车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村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窗户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寂静幽深。
堂屋的方向，隐约传来许大山暴躁的骂声、许红梅的劝说声，还有钱富贵不甘的嘟囔。
纪寻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知道，今晚，绝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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