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院道歉与回乡“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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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码是陌生的，但接起来，那头传来许红梅刻意放软、带着虚弱哭腔的声音：“寻真啊……是妈。”
纪寻真正在修改一份提案，闻言，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语气公事公办：“许女士，有事吗？”
那头的许红梅似乎噎了一下，抽泣声更明显了：“妈知道，妈和家宝对不起你……妈在医院躺着，想了很多。是妈太贪心了，看到你过得好，就想贴上来，还纵容家宝胡闹……妈腿断了，是报应。”
纪寻真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妈想通了，”许红梅继续道，“强扭的瓜不甜。你不认我们，是我们没福分。妈不怪你……等腿好点了，妈就回老家去，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哦。”纪寻真应了一声，依旧听不出情绪。
“就是……就是妈这腿，医生说还得住几天院观察，然后才能出院。老家路远，我这腿脚不方便，一个人实在没法回去……”许红梅小心翼翼地道出真正目的，“寻真，妈知道没脸求你，但……但你能不能看在妈好歹生了你的份上，最后送妈一程？把妈送回老家，安顿好，妈保证，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你面前了！妈对天发誓！”
最后送妈一程？送回老家？
纪寻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她想起监控里那句“等她嫁人了，这房子不就是你的了吗”，想起许家宝狰狞的嘴脸，想起乔娜那副鸠占鹊巢的理所当然。
腿断了，突然就想通了？要回乡了？还非要她亲自送回去？
这不像幡然醒悟，更像……另有所图。
“你自己联系许家宝，让他送你回去。”纪寻真淡淡道。
“家宝……家宝那个混账，把我卡里最后一点钱都拿走了，说是去凑住院费，结果人影都不见了！乔娜那丫头也跑了，嫌我们家穷，还出了这档子事……”许红梅哭得伤心欲绝，这次听起来倒有几分真实，“我现在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医药费都快交不上了……寻真，妈求你了，就当可怜可怜妈，送妈回去，妈老家还有间破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妈再也不妄想别的了……”
唱作俱佳。纪寻真几乎要为她鼓掌。如果她没有那些监控录音，没有看清他们的本质，或许真的会被这走投无路的凄惨模样打动。
但她只是平静地问：“你老家具体在哪里？”
许红梅连忙报出一个地名，是邻省一个非常偏僻的山区县下面的村子，纪寻真在地图上搜索了一下，交通极其不便。
“就你一个人回去？”
“就我一个……家宝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也不指望他了。回去守着老屋，自己种点菜，了此残生算了……”许红梅语气萧索，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乔娜……乔娜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被家宝骗了。她知道家宝靠不住，也后悔了，说想跟我一起回老家看看，然后就从那边直接坐车回自己家，算是……跟家宝做个了断。她一个女孩子，路上也能搭把手照顾我……寻真，你看，行吗？”
乔娜也去？纪寻真眼神微闪。这组合就更微妙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纪寻真没有立刻答应，“你先把医院地址和床位号发给我。”
挂断电话，纪寻真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明显的局。许红梅态度转变太快，要求也突兀。让自己亲自送她回那个偏僻的老家，还带上一个乔娜？那里是他们的地盘，人生地不熟，会发生什么？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暗处的算计引到明处的机会。一个可以亲眼看看，那个孕育了许红梅、许家宝，那个所谓“血缘”来源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机会。或许，还能弄清楚他们全部的计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危险，但若精心准备，未必不能反客为主。
她想起了段柏然。那个总是可靠，在技术上能给她支持的同事。
她点开微信，给段柏然发消息：“柏然，之前谢谢你帮忙留意。现在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有点复杂，也有点风险。”
段柏然几乎秒回：“说。”
纪寻真斟酌着词句，将许红梅找上门到现在的事情，择要告诉了段柏然，包括监控发现的真相，以及刚才这通“回乡邀请”。
段柏然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长长一段：“这事不简单。对方明显没死心，回老家可能是想利用地利人和，软硬兼施逼你就范，甚至可能有更极端的打算。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建议拒绝。”
“我知道危险。”纪寻真回复，“但我不想一直被动防守。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然后一次性解决。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他们换种方式继续纠缠。”
又过了一会儿，段柏然回复：“我明白你的想法。如果你决定了要去，我必须陪你一起。或者，至少作为你的远程后援。你需要一个不在现场，但能随时知道情况并报警的人。”
纪寻真心里一暖。段柏然的提议正是她想要的。“我不想把你卷进这么麻烦的私事里。远程后援就很好。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给我准备一个隐蔽的、能长时间录像录音的设备，最好有定位和紧急报警功能；第二，在我离开期间，如果我失联超过约定时间，或者发出紧急信号，请你立刻报警，并把我之前发给你的相关证据（监控片段、报警回执等）提供给警方；第三，保持联系。”
“设备我来准备，明天给你。定位和紧急报警功能可以集成在手机里，我帮你设置一个快捷方式。另外，建议你准备一些防身的东西。”段柏然考虑得很周全，“还有，把他们的老家地址、医院地址、许红梅和乔娜的电话、身份证号（如果有）都发给我。我会提前查一下那个村子的基本情况。”
“好。谢谢你，柏然。”
“客气。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结束和段柏然的对话，纪寻真心中安定不少。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既然决定去，就要做好万全准备。
她回复许红梅：“我可以送你回去。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我只负责送你到老家县城车站，剩下的路你自己想办法，或者让老家的亲戚接；第二，乔娜可以去，但路上一切开销自理；第三，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如果你同意，我就去办理出院手续，送你走。”
许红梅很快回复，满口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寻真，谢谢你，谢谢你还肯帮妈这一次……”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纪寻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打开购物网站，下单了一个强光手电筒式的防狼报警器，以及一个便携式的防身电击器（合法弱电流型）。然后，她开始搜索关于那个偏僻山村的信息，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和交通状况。
山雨欲来。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防守、暗自愤怒的纪寻真。
她要去看看，那所谓的“血缘”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一副狰狞的嘴脸。然后，亲手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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