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勤假象与出差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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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红梅果然没走。她换了套稍微干净点的衣服，是纪寻真找出来给她的旧家居服，穿在她身上有些肥大。看到纪寻真回来，她显得很局促，搓着手：“寻真，你回来了……妈、妈这就走……”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挪不动，眼睛瞟着纪寻真手里的外卖袋子。
纪寻真没接话，把一份快餐放在餐桌上。“吃完再说。”
许红梅坐下来吃饭，动作比昨天斯文了些，但依旧沉默。纪寻真能感觉到她在偷偷观察自己。
“我下午要出差，三天。”纪寻真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这几天你住这里不方便。我给你一些钱，你去住旅店，或者买票回家。”她从钱包里数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
许红梅看着那几张钞票，没有立刻去拿，眼泪说来就来：“妈不是来要钱的……妈就是想照顾你。你看你，工作这么忙，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出差，妈帮你把家里收拾收拾，等你回来，妈一定走，行不？就当……就当妈求你了，给妈一个弥补的机会……”
又是“弥补”。纪寻真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不需要。”纪寻真拒绝得干脆，“我们之间没有需要弥补的关系。请你离开，这是最后通牒。如果你不走，我会请物业和警察来处理。”
许红梅被她的冷硬噎住，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肩膀垮下来，一副伤心欲绝又不敢反抗的样子。“……那，那你出差路上小心。妈……妈等你回来再走，行吗？就几天，我保证不动你东西，就睡沙发……”
纪寻真看着她表演，心中厌烦到了极点，但出差在即，行李箱还没收拾，实在没有精力继续纠缠。她看了眼手机，距离去机场的时间很紧了。
“随你。”她终究还是妥协于时间压力，也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疲惫，“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离开。另外，”她指向客厅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我装了监控。为了彼此的清静，请你自重。”
许红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纪寻真指的方向，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应、应该的，女孩子一个人住，是得小心……”
纪寻真不再多言，回房拖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证件和重要物品，无视了沙发上那道一直追随她的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去机场的路上，她心情复杂。一方面厌恶这种被胁迫的让步，另一方面，又隐隐有种将一切置于监控之下的掌控感。她点开手机上的监控APP，实时画面里，许红梅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三天，纪寻真白天忙于异地客户沟通和现场勘测，晚上回到酒店，疲惫不堪，但总会点开监控回放。
画面里的许红梅，出乎意料的……“安分守己”。
她真的在打扫卫生。笨拙但卖力地擦地、抹桌子，把纪寻真原本就整洁的客厅收拾得更是一尘不染。她甚至还试图整理书架，但因为不识字，把几本书的顺序放乱了。
她似乎研究了很久厨房的电器，最终学会了用微波炉和电饭煲。监控显示，每天傍晚六点左右，她会开始做饭，简单的粥和炒青菜，然后盛好两份，摆在餐桌上，自己却坐在沙发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人。即使等到饭菜凉透，纪寻真显然不可能回来，她才会默默起身，自己吃掉一份，另一份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晚上，她总是早早缩在沙发上，盖着纪寻真给她的薄毯，看着电视里她可能完全不懂的节目发呆，然后在十点前关灯睡觉。姿态蜷缩，显得孤单而可怜。
有两次，快递员敲门，她都只是隔着门小心应答，说家里没人，让对方把快递放在门口，等纪寻真回来处理，自己绝不擅自开门接触。
这一切，都像一个真正心怀愧疚、笨拙地想要弥补女儿、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母亲”所能做的极限。
纪寻真看着这些画面，内心并非毫无波澜。那些热腾腾的、无人享用的饭菜；那盏亮到很晚、仿佛在等待归人的灯；那个在沙发上蜷缩的孤单身影……这些影像与她记忆中养母温柔的笑容、养父宽厚的背影交织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动摇。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冷漠了？也许她当年丢失自己，确有苦衷？也许这迟来的“母爱”，虽然笨拙、甚至带着目的，但也有几分真？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不，纪寻真。她告诫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一个能精准找到你公司、知道你名字、在你明确拒绝后还能厚着脸皮赖上门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寻亲的可怜母亲。她的行为逻辑里，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
那精心准备的晚饭是给谁看的？给她这个明明告知出差、不可能回来的“女儿”看？还是给监控后面的人看？
表演。一切都是表演。
纪寻真关掉监控画面，靠坐在酒店床头，眼神恢复清明与冷冽。她承认许红梅的演技不错，几乎骗过了她片刻的柔软。但“几乎”。
她给段柏然发了条微信，言简意赅：“柏然，帮我个忙。留意一下我住的小区附近和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打听我消息的人。私事，回头细说。”
段柏然很快回复：“OK。注意安全。需要技术支持随时说。”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纪寻真心里安定了一些。至少，她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三天后，项目顺利收尾。回程的飞机上，纪寻真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决定回去后就彻底解决这件事。无论许红梅是走是留，她都必须划清界限。
她最后一次点开出差期间的监控回放，快进浏览。一切似乎如常。许红梅日复一日的劳作、等待、独自吃饭、安静入睡。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闭APP的前一刻，手指忽然停顿。
倒数第二天的深夜，监控画面显示许红梅似乎起夜。她迷迷糊糊地走向卫生间，却在经过客厅茶几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了茶几边缘。就在她稳住身形、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时——她的视线，正对的就是纪寻真安装摄像头的方向！
虽然光线昏暗，但红外模式下，纪寻真清晰地看到，许红梅的脸上没有任何睡意朦胧的迷茫。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般的意味，直勾勾地“看”着镜头所在的位置，停留了足足两三秒。
然后，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纪寻真的后背，蓦地窜上一股凉意。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摄像头在那里。
那么，之前所有的“辛勤劳作”、“默默等待”、“孤单可怜”……
纪寻真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好戏，恐怕才刚刚开场。而她，已经做好了观看（以及参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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