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速之客,职场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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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线电话突兀响起,是前台小李,语气有些迟疑:“寻真姐,接待室有位阿姨找你,说是……你的亲人。”
亲人?纪寻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养父母三年前因车祸相继去世,她在世上已无血亲。远房亲戚?她从无往来。
“请她稍等,我马上来。”声音平静无波。
放下咖啡,纪寻真整理了一下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裙摆,对着电脑黑屏反射的模糊倒影确认自己表情得体。她习惯掌控一切,包括情绪。
推开接待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沙发上,坐着一个与周遭光洁明亮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
大约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深刻如沟壑的皱纹爬满眼角与额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碎花衬衫,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旧布鞋。她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污垢。看到纪寻真进来,她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猛地站起,却又因局促而差点碰倒茶几上的纸杯。
“你、你就是寻真吧?”女人开口,带着浓重难辨的口音,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是……我是你妈啊!你的亲妈!”
空气凝固了几秒。纪寻真站在原地,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她迅速打量着对方的脸——眉眼轮廓,尤其是那略显下垂的眼角和鼻梁的弧度,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血缘的可能性存在。但她的内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投入这颗石子,却连一丝涟漪都未兴起。
“阿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纪寻真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礼貌与疏离,“我自幼父母双亡,由养父母抚养长大。我没有其他亲人。”
“没认错!绝对没认错!”女人急了,向前迈了一步,纪寻真下意识后退半步,保持距离。女人见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是妈不好!当年家里穷,在城里打工,你刚生下来没多久,发烧烧得厉害,我抱着你去医院,路上……路上人太多,不知道咋的就把你弄丢了!我找啊找,找了你二十多年啊!老天开眼,总算让我打听到了,你在城里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
她边哭边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用袖口胡乱擦着。话语里充满了“生身母亲”、“骨肉分离”、“日夜想念”这类极具情感冲击力的词汇。若换个人,或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情”和悲惨故事击中心防。
但纪寻真只是看着她。冷静地,近乎冷酷地观察着。她注意到,女人哭得虽然伤心,但眼神时不时会瞟向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和评估。那眼泪来得太快太汹涌,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戏码。更重要的是,当她提及“弄丢”这个轻描淡写的词时,纪寻真心底掠过一丝冰寒。一个尚在襁褓中发着高烧的婴儿,在母亲怀中“弄丢”?她更愿意相信养父母曾隐约提过的——她是在寒冬的福利院门口被发现的。
“阿姨,”纪寻真打断她的哭诉,语气依旧没有起伏,“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您真的认错人了。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帮您联系救助站或者送您去派出所核实身份。”
“你就是不想认我!”女人(许红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控诉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刺耳,“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看你这眉毛,你这鼻子,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你不信?不信咱们可以去验血!验DNA!”
“没有必要。”纪寻真拒绝得干脆利落,“无论结果如何,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们抚养我长大,给我教育,在我心中,他们是我唯一的家人。请您离开吧,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许红梅似乎没料到她是这般油盐不进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我命苦啊……好不容易找到女儿,女儿不认我啊……”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路过同事的侧目。纪寻真深吸一口气,按下内线:“主任,麻烦您来一下接待室,这里有些情况需要处理。”
很快,项目主任王姐匆匆赶来,看到这场面也是一愣。纪寻真简要说明:“这位阿姨可能找错人了,情绪有些激动。”
王姐是老江湖,打量了一下许红梅的衣着神态,又看了看一脸冰封的纪寻真,心下明了七八分。她上前,半劝半拉地将许红梅扶稳,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这位大姐,您看,这确实是办公场所,影响不好。要不您先跟我去楼下喝杯水,慢慢说?或者,您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现在社会上骗子多,我们小纪年轻,谨慎点也是对的。”
“骗子”二字似乎刺了许红梅一下,她眼神闪烁,哭声小了些,却仍不甘心地盯着纪寻真:“我真是你妈……”
纪寻真不再看她,转向王姐:“主任,麻烦您了。我十点半还有客户电话会议。”说完,她对许红梅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定地离开了接待室。背影挺拔,没有一丝迟疑或留恋。
回到座位,周围的同事投来好奇或关切的目光,纪寻真恍若未觉,戴上耳机,点开未完成的方案,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和数据,远比那廉价的眼泪更让她感到真实与安全。
只是,当目光掠过绿植时,她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疑问:一个看起来信息闭塞的农村妇女,是如何精准找到这家位于市中心写字楼的公司,并直接叫出她名字的?
许红梅被王姐劝离时,回头望向纪寻真办公区方向的那一眼,恰好被起身去茶水间的纪寻真用余光捕捉到。那眼里,没有悲痛欲绝,只有一丝未能得逞的懊恼,和更深沉的、令人不适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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