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身世疗愈，弥补过往
正在加载上一章
楚曼声刻意拉开了距离，减少了出门，即使出门也尽量避开沈确可能出现的时间和路线。她把自己关在别墅里，拼一副极复杂的星空乐高，试图用这种需要极度专注的事情来平复心绪，理清乱麻。
沈确没有强行靠近，但他存在感更强了。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远远跟随或默默放好食物。他开始“入侵”她的生活空间——以她无法直接拒绝的方式。
花园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盆她随口提过喜欢的、耐寒的欧洲月季，开得正好；厨房的冰箱总是被新鲜的、她爱吃的水果和食材填满；书房的书架上，悄悄多了一套她找了很久的绝版艺术画册；甚至她拼乐高时缺少的某个特殊形状的零件，第二天都会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装着，出现在门口。
他像个无声的幽灵，细致入微地照顾着她的生活，却又谨慎地不越界，不出现，不打扰。
楚曼声对着那盆开得热烈的月季，对着冰箱里洗好切好的水果，对着那套珍贵的画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拒绝显得矫情，接受又像是一种默许的纵容。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由温柔和耐心编织的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直到一周后，周叙白再次飞来枫叶国。
晚餐时，周叙白看着楚曼声明显消瘦了一些的脸颊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放下刀叉，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曼声，你在逃避。”
楚曼声切牛排的动作一顿。
“逃到这里，逃进一场假婚姻，现在，又想逃开他。”周叙白喝了口水，“可你心里清楚，有些东西，逃不掉。”
楚曼声沉默。
“你的心结，不只是沈确。”周叙白看着她，“还有你自己。还有……过去。”
楚曼声猛地抬眼。
周叙白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推到楚曼声面前。照片上是年轻的周叙白，和一个笑容温婉、眉眼与楚曼声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子，两人依偎着，背景是一座江南小镇的石桥流水。
楚曼声的姐姐，楚曼云。
“曼云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周叙白的声音低沉下去，“她怕你像她一样，为爱付出一切，却丢了自己，最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楚曼声看着姐姐的照片，眼眶发热。父母早逝，姐姐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榜样。可姐姐爱错了人，在那场暴雨夜的车祸中为了保护她而重伤，最终没能熬过来。那是楚曼声心中最深的伤疤和噩梦，也是她后来独立坚强、甚至游戏人间、不敢轻易付出真心的根源。
“沈确在查你，”周叙白话锋一转，“不只是最近。从你出车祸后，他就一直在查。查你的背景，你的过去，你的……家庭。”
楚曼声手指收紧。
“他查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周叙白看着她，“而且，他做了一些事。”
第二天，沈确罕见地主动联系了楚曼声，不是短信，是直接打了电话。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曼声，有件事……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不是枫叶国，回国。可以吗？”
楚曼声本想拒绝，但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周叙白昨晚的话。
“……哪里？”
“溪城。你的老家。”
楚曼声呼吸一滞。溪城，那个承载了她童年短暂欢乐和后来无尽伤痛的小城，那个有她和姐姐、母亲（继父后来入赘）共同生活过痕迹的地方。自从姐姐去世、她与母亲和继父关系恶化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去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确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恳求：“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如果你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或者让你不舒服了，我立刻送你回来，以后……再也不提。”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乞求一个机会。
楚曼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许久，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她没有告诉周叙白，周叙白却仿佛早已预料，只是在她出发前，将一张写着地址和联系人的纸条塞进她手里：“如果需要，打这个电话。”
长途飞行，转车。一路沉默。
沈确话很少，只是细致地安排好一切行程，准备好温水、毛毯、她喜欢的音乐和书。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着她，带着紧张和期待。
当车子驶入溪城地界，熟悉的街道和逐渐陈旧的建筑映入眼帘时，楚曼声的心慢慢揪紧。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混杂着酸涩的记忆翻涌上来。
车子没有开向她记忆中那个破旧的家，而是驶向了城郊。
最后，停在一所看起来崭新、却透着质朴温暖的学校门口。校门上挂着牌子：“溪城向阳公益小学”。
楚曼声疑惑地看向沈确。
沈确没有解释，只是轻声说：“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校园。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欢快地奔跑玩耍，看到沈确，好几个孩子眼睛一亮，欢叫着跑过来：
“沈老师！沈老师来了！”
“沈老师，你看我画的画！”
“沈老师，你上次教我们的歌我会唱了！”
孩子们将沈确团团围住，叽叽喳喳，纯真的笑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确蹲下身，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孩子，摸摸这个的头，看看那个的画，脸上带着楚曼声从未见过的、温柔而真实的笑容。他没有穿名牌，没有戴那些价值不菲的配饰，就像个最普通的、受孩子们爱戴的年轻老师。
楚曼声站在几步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沈确？沈老师？公益小学？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好奇地跑到楚曼声面前，仰头问：“姐姐，你是沈老师的女朋友吗？沈老师钱包里藏着的照片，就是你吧？他说是他最重要的人。”
楚曼声愕然。
沈确赶紧走过来，有些窘迫地拉开小女孩，对楚曼声低声解释：“别听孩子瞎说……我……”
楚曼声却已经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确挠了挠头，避开她的目光：“很多年了。最早是……大学时候，跟着学长来做社会实践，后来……就断断续续一直有参与。这所小学，是沈氏慈善基金和几个朋友一起援建的。我……偶尔会过来看看。”
很多年？在他还是个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名声在外的时候？
楚曼声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带你来这里，不是想炫耀什么。”沈确看着她，眼神认真，“只是想让你知道，沈确……不全是你在江城看到的那个样子。”
离开小学，沈确让司机将车开向楚曼声记忆中的那个老小区。
越靠近，楚曼声的身体越僵硬。
车子在小区外停下。沈确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伸出手。
楚曼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经玩世不恭地转着酒杯、如今却因为做木工和照顾孩子而带着薄茧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扶，自己下了车。
老楼更加破旧了，楼道里弥漫着熟悉的、陈旧的气息。楚曼声站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几乎无法呼吸。
沈确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有些苍老、带着局促不安的男声响起：“谁、谁啊？”
门开了。是楚曼声的继父，老了许多，背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他看到楚曼声的瞬间，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手足无措：“曼、曼声？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楚曼声身后的沈确，眼神立刻变得恭敬又感激：“沈先生！您也来了！快，快请进！”
楚曼声被继父这截然不同的态度弄得一愣。
走进狭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楚曼声看到了坐在轮椅上、正焦急望向门口的母亲。母亲也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看到楚曼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声声……我的声声……”
楚曼声喉咙哽住，站在原地没动。过往的隔阂、争吵、互相伤害的言语，还历历在目。
继父搓着手，红着眼眶解释：“曼声，以前……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糊涂，对你不好，对你姐姐也……特别是你妈，她心里苦，又不知道怎么说，脾气就……后来，多亏了沈先生……”
在继父断断续续、充满感激的叙述中，楚曼声拼凑出了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故事。
原来，这几年，母亲的风湿病越来越重，继父下岗后打零工收入微薄，家里一度陷入困境。是沈确，通过慈善基金和私人方式，暗中提供了持续的医疗援助和生活帮助，请了护工定期上门，还安排了继父在一个公益项目里做力所能及的工作。他不仅给钱，还多次亲自或派人来调解，缓和楚曼声母亲和她之间僵硬的关系，劝慰老人，打开心结。
“沈先生从来没说过是你让帮的，只说自己是……是受人之托。”继父抹着眼泪，“但我们不傻，猜得到……曼声，是爸妈对不起你，也谢谢你还肯……肯惦记着我们……”
母亲在轮椅上泣不成声，伸出手：“声声，妈错了……妈那时候，是气你姐姐，也气自己没本事，把火撒在你身上……妈后悔啊……”
楚曼声看着苍老悔恨的母亲，看着局促感激的继父，再看看身边沉默的、只是用担忧眼神看着她的沈确，一直强撑的坚强和冰冷，终于彻底崩溃。
泪水汹涌而出。
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那沉重的、被时光掩埋的伤痕，终于有了被正视和抚慰的可能。
沈确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将她带到母亲面前。
楚曼声跪下来，握住了母亲干枯的手。母女俩抱头痛哭。继父在一旁也老泪纵横。
沈确悄悄退到一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那天，楚曼声在离开了多年的家里，吃了一顿继父亲手做的、不算丰盛却充满诚意的晚饭。席间，母亲和继父不断给沈确夹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沈确没有半点不耐，温和有礼地回应着。
离开时，已是夜幕低垂。
楚曼声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久久不语。
沈确站在她身侧，轻声说：“我没想用这些绑架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受过的苦，有人在意。你的家人，也有人照顾。你……不是一个人。”
楚曼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眉眼温柔而清晰。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沈确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用力地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沈确……”楚曼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在他耳边响起，“谢谢。”
谢谢你，记得那个暴雨夜。
谢谢你，找到这里。
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沈确抱紧她，哑声说：“不用说谢。曼声，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我只求，你别再推开我。”
楚曼声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这个拥抱，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
回程的车上，楚曼声疲惫地睡着了，头不自觉地靠在了沈确肩上。沈确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她。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两人依偎的影子，设置成了屏保。
然后，他在备忘录里，郑重地写下：
“溪城，向阳小学，她的家。她抱了我。好像，离她近了一点点。”
车子驶向机场，驶离这座治愈与伤痕并存的小城。
楚曼声不知道，她主动的那个拥抱，和她偷看到的、沈确手机里那些关于她的、琐碎而深情的备忘录，正在一点点，瓦解她心中最后的坚冰。
而沈确也不知道，一场席卷而来的舆论风暴，正在江城，悄然酝酿，即将把他们推向更大的风口浪尖。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