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山遇险，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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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种楚曼声默许的、近乎隐形的方式。
周叙白大部分时间在江城处理公务，偶尔飞来枫叶国，停留一两天。他显然知道沈确的存在，但从未点破，只是每次来，看向楚曼声的眼神会更深邃复杂一些，叮嘱她注意安全，然后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沈确住在离湖边别墅不远的一间小公寓里。他推掉了国内所有能推的事务，远程处理必须他决定的工作。他的生活重心，变成了楚曼声。
他每天会“恰好”在她散步的湖边小径“偶遇”，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她会去小镇图书馆看书，他就在隔壁的咖啡店点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目光透过玻璃窗，追逐着她的身影。
他开始学着下厨，照着菜谱笨拙地尝试，手上添了不少烫伤和刀口。他会把做好的、卖相勉强能看的食物装在保温盒里，放在别墅门口的邮箱旁，不发消息，不按门铃，然后离开。起初楚曼声不动，食物就一直在那里冷掉。后来某一天，她打开门，拿走了保温盒。
沈确在远处看着，激动得手指都在抖。
他记下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她喝咖啡不加糖只加一点点奶；看书时喜欢坐在靠窗有阳光的位置；散步时看到流浪猫会停下看很久；复健结束后会特别疲惫，需要安静休息两个小时；夜里偶尔会做噩梦，醒来后习惯喝一杯温蜂蜜水……
他也发现了她的一些小创伤：左手臂上的旧疤，对突然的巨响会下意识瑟缩，极度厌恶被陌生人触碰，尤其反感男人带着酒气的靠近。
他开始学习照顾人。在她复健时，他提前和医生沟通，了解注意事项；在她看书睡着时，他会悄悄走过去，将滑落的毯子轻轻盖回她身上（尽管她醒来后总是面无表情地拿开）；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分门别类地记录着“为她做的事”、“要注意的”、“她的喜好”、“可能让她开心的小东西”……条目越来越多。
但他不敢越雷池一步。楚曼声对他时而冷淡，时而会允许他靠近一些，比如一起在湖边坐一会儿，或者默许他开车送她去稍远的超市。但每当沈确因为这种“靠近”而欣喜，试图更进一步时，她又会立刻竖起冰冷的屏障，疏离地推开他，提醒他“只是地下情人”的卑微身份。
这种反复的拉锯，像钝刀子割肉，让沈确痛苦，却也让他上瘾。他像瘾君子渴求毒品一样，渴求着她偶尔流露的一丝温度，哪怕转瞬即逝。
他知道自己在犯贱，在自虐。可他停不下来。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被她推开，都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沦陷得有多深，有多不可救药。
这天下午，天气阴郁，湖面起了风。楚曼声想去稍远一点的森林公园散步。沈确照例开车送她，然后默默跟在后面。
公园深处有一个不大的冰川湖，湖边是碎石滩。楚曼声走在前面，沈确落后几步。风吹起她的长发和米白色大衣衣摆。
忽然，楚曼声脚下一滑！
湖边碎石湿滑，她身体失衡，惊叫一声，整个人朝着冰冷的湖面栽去！
“曼声！”沈确魂飞魄散，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扑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往回拉！但惯性太大，他自己也被带得踉跄，脚下同样踩到湿滑的石头。
电光石火间，沈确用尽全身力气，将楚曼声猛地推向岸边相对安全的地方，而他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和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噗通”一声，直直摔进了刺骨的冰湖里！
“沈确！”楚曼声被推得摔倒在碎石滩上，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猛地爬起来，扑到湖边。
沈确在湖里扑腾了两下，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厚重衣物，寒意刺骨，四肢百骸像被针扎一样疼，呼吸都困难。但他很快挣扎着稳住，朝着岸边游过来。
湖水不深，只到成人胸口，但极其寒冷。沈确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格格打颤，费力地爬上碎石滩，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头发贴在额头上，不断往下淌水。
楚曼声跪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样子，脸色苍白，想伸手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沈确抬头看她，见她没事，冻得发青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哆嗦着：“没……没事……该……该练冬泳了……”
他还在试图开玩笑，安慰她。
楚曼声看着他冻得惨白的脸和发紫的嘴唇，看着他明明自己都快冻僵了却还在担心她的样子，心脏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
“快……快回车里去！”沈确挣扎着站起来，湿透的衣服沉甸甸的，冷风一吹，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楚曼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冷湿滑。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回到停车的地方。
车里暖气开到最大。沈确脱掉湿透的外套和毛衣，只余一件同样湿透的衬衫，楚曼声把车后座的备用毯子全裹在他身上。他依旧冷得浑身剧烈颤抖，嘴唇乌紫。
楚曼声发动车子，想赶紧开回镇上找医生。
“别……别去镇上……”沈确牙齿打着架，断断续续地说，“去……去我公寓……近……有药……”
他的公寓确实更近。楚曼声犹豫了一瞬，猛打方向盘。
回到沈确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公寓，楚曼声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弄进浴室，打开热水。沈确自己脱掉湿衣服，冲了很久的热水澡，才勉强感觉冻僵的身体有了一点知觉。
但他还是发烧了。
从浴室出来，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涣散。楚曼声找出医药箱，里面有退烧药。她倒了温水，扶着他吃药。
沈确很配合，吃完药，裹着被子缩在沙发上，依旧冷得发抖。楚曼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沉默地看着他。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运作的细微声音和沈确粗重滚烫的呼吸。
高烧让沈确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开始无意识地呓语。
“冷……好冷……”
“曼声……别走……”
楚曼声起身，想去再拿一床被子。
忽然，沈确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滚烫，力道却很大。
“不要……”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声音含糊却带着巨大的恐慌和哀求，“不要你还清……还清……你就嫁别人了……周叙白……”
楚曼声身体一僵。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沈确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额头的汗水，“你别不要我……我做错了事……我改……我都改……别用结婚惩罚我……”
“我受不了……曼声……我宁愿你恨我……打我骂我……别不要我……”
“地下情人……也行……什么都行……只要你别离开……”
他的呓语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却每一句都像是烧红的针，扎进楚曼声的心里。那些被刻意冰封的、压抑的情感，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和痛楚，随着他滚烫的眼泪和卑微的哀求，一起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着他烧得通红、泪痕交错的脸，看着这个曾经骄傲无比的男人，此刻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一样，紧紧抓着她的手，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不相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生死关头，他本能地将她推开，自己坠入冰湖。
高烧糊涂，他心心念念的，全是怕她“还清”，怕她离开。
这……还能是算计吗？还能是得不到的不甘吗？
楚曼声缓缓地、颤抖地，在沙发边跪坐下来。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沈确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触碰，呓语渐渐停止，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楚曼声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他滚烫干裂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沈确在昏睡中似乎有所感应，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地回应了这个吻，手臂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拉近。
一切的发生，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又像是两个在冰冷绝望中漂流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彼此，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汲取温暖和慰藉。
衣物滑落，体温交融。窗外，枫叶国的夜，寒冷深重；窗内，一室旖旎，春意氤氲。
沈确在昏沉与高热中，本能地索取和给予；楚曼声在泪水和喘息中，放任自己沉沦。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此刻最真实的心跳和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沈确因为药效和疲惫，沉沉睡去，手臂却依旧占有性地环着楚曼声。
楚曼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呼吸，感受着他依旧偏高的体温。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曾经盛满风流、此刻却闭紧的眼。
天光微亮时，沈确的烧退了些，迷迷糊糊醒来。他感觉怀里有人，温暖柔软。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冰湖，高烧，呓语，还有……那个混乱又滚烫的梦？
他猛地睁开眼。
楚曼声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她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两人目光相触。
沈确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喜悦和不敢置信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覆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曼声却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你情我愿的事。”
她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顿了顿，补充道：
“不用你负责。”
说完，她推开他的手臂，坐起身，开始冷静地寻找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上。动作从容，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成年男女各取所需的意外。
沈确半撑起身子，看着她背对自己、线条优美的脊背和上面点点暧昧红痕，那是他留下的。巨大的落差让他如同从云端跌入冰窟。
“曼声……”他声音沙哑破碎。
楚曼声穿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模样。只是眼下的青黑和微肿的唇瓣，泄露了一丝夜的痕迹。
“烧退了就好。”她说，“我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确，别想太多。”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沈确维持着半撑的姿势，僵在原地。满室的温暖和她的气息还未散去，怀里却已经空了。
不用负责？
你情我愿？
别想太多？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刚刚因为拥有她而升腾起的、卑微的欢喜。
他颓然倒回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而公寓楼下，楚曼声坐进自己的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抖动。
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她拿出手机，屏幕解锁后，背景依然是那张暴雨夜景。她看着屏幕，眼神复杂。
昨夜，是本能，是心软，是动摇。
但也是危险。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启动车子，驶离。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越来越远。
她没有看见，楼上某扇窗户后，沈确正裹着被子站在那里，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车，直到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慢慢走回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备忘录的页面还停留在最新的一条记录：“11月7日，枫叶国，湖公园。她今天穿了米白色大衣，很好看。风大，要注意别让她着凉。”
他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颤抖着输入了新的一行：
“11月8日，凌晨。我好像……真的彻底完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憔悴不堪，脖子上还有她留下的痕迹。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些痕迹，眼神痛苦，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你情我愿？”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楚曼声，这次，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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