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异国追妻，卑微为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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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曼声坐在临湖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腿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窗外湖面上掠过的一群水鸟。
距离江城那场惨烈的车祸和病房决裂，已经过去两个月。她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恢复了大半，肋骨处的隐痛偶尔还会提醒她那段过往。无名指上的戒指早已习惯，冰凉的金属圈成了她“新身份”的一部分屏障。
周叙白履行了协议，不仅迅速安排了出国疗养，动用关系为她请了最好的复健医生和营养师，还在筹备一场“必要”的婚礼——为了给病重的外婆一个交代，也为了将“周太太”这个身份坐实，彻底阻断某些不必要的纠缠。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在一座古朴的教堂。请柬已经印好，低调而奢华。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个精心编写的剧本。
楚曼声觉得自己像个演员，或者说，像个逃兵。逃开了江城的是是非非，逃开了那个让她心动又心碎的男人，逃进一个由协议构筑的、安全却冰冷的壳里。
窗外天色渐暗，湖面泛起暮霭。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周叙白。周叙白的脚步沉稳均匀，而这个……
楚曼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一件还带着室外寒气的西装外套，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烟草味的气息，不容拒绝地将她包裹。
“窗户开这么大，不怕着凉？”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确。
他还是找来了。
楚曼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冰凉。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仿佛他只是窗外吹进来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沈确绕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两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轮廓越发深刻清晰，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和血丝，下巴上胡茬凌乱，身上昂贵的风衣沾着旅途的灰尘。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江城沈少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模样？只剩下一身挥之不去的颓唐和……卑微。
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眉眼，从苍白的脸颊到平静无波的眼眸，再到那枚刺眼地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每看一眼，他眼底的痛楚就深一分。
“我查到了，”他开口，声音干涩，“七年前，城西老区，暴雨夜，那场连环追尾事故。”
楚曼声睫毛猛地一颤，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沈确从口袋里，颤抖着摸出一张已经泛黄、被小心塑封好的旧报纸剪影，递到她面前。上面是当年一则很小的社会新闻，配图模糊，但能看到倾盆大雨中扭曲的车辆，和救护车的灯光。
“受伤最重的是一对母女，母亲重伤昏迷，女儿……左手臂被碎玻璃划开很长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等救护车，全身湿透，冷得发抖。”沈确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有个路过的少年，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住她，用一把很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长柄伞，尽可能地为她挡住雨，一直陪着她，直到救护车来，还笨手笨脚地想用干净手帕给她按住伤口……”
他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楚曼声放在毯子上的左手，那里，手腕上方，有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疤痕。
楚曼声倏地收回了手，藏进毯子下。
沈确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痛苦。“那个少年……是我。”
他记起来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这段早已被遗忘的过往。十七岁的沈确，叛逆，孤独，和家人大吵一架后飙车发泄，却在那个暴雨夜因为堵车（就是因为前方那场事故）而滞留在老城区。他下车抽烟，看到了那个坐在雨里、苍白安静得像要碎掉的女孩。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把外套和伞给了她，记得她抬起头看他的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雨水和隐忍的痛楚，像受惊的小兽，又像倔强的寒星。
后来救护车来了，女孩被带走，他淋着雨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离开。那段小插曲很快被他抛诸脑后，淹没在后来无数荒唐放纵的日子里。
他从未想过，那个雨夜里的女孩，会以“楚曼声”的身份，再次闯入他的生命，带着如此耀眼的光芒和锋利的棱角，将他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更没想到，自己遗忘的这段善意，竟成了她后来接近他、观察他、甚至……或许曾对他抱有一丝期待的源头？也成了她最后心冷决绝时，那句“还记得暴雨天吗”的注脚，和“两清了”的判决依据。
“对不起……”沈确的声音哽咽了，眼圈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曼声，对不起……我忘了……我真的忘了……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我早点想起来，如果我……”
“没有如果。”楚曼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沈确，那些都过去了。你不记得，很正常。我后来认出你，接近你，是我的事。现在，也都结束了。”
“没有结束！”沈确激动起来，想去抓她的手，又不敢，只能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怎么能结束？我他妈刚想起来！我刚刚才知道，我可能……我可能从一开始就……”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懊悔和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酒吧初遇时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她一次次若即若离的试探，想起山顶车祸时她本能扑过来保护他的动作……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原来她曾给过他那么多次机会，原来她冰冷决绝的背后，是期待落空后更深的心死。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傻子、混蛋！
“曼声，给我一个机会……”他跪行一步，离她更近，仰起的脸上泪水纵横，卑微到了尘埃里，“我知道我过去很浑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但是，求你了，别嫁给周叙白……别不要我……”
楚曼声看着他痛哭流涕、卑微乞求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胀痛。这是沈确啊，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沈确。他现在像个丢了最珍贵玩具的孩子，惶恐无助。
可她不能心软。一次心软，换来的可能是万劫不复。浪子回头？她不信。周叙白说过，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沈确，”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我和叙白的婚礼已经定了。请你离开，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不！”沈确猛地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和疯狂，“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你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别彻底推开我……”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让他自己都感到耻辱却又无比渴望的话：
“如果……如果我说……”
他闭上眼，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不断涌出。
“我愿意做你不见光的情人呢？”
“地下情人，秘密的，什么都行……只要你别完全属于别人……给我留一点点位置，一点点希望……行不行？”
话音落下，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确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
楚曼声彻底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说出如此卑微屈辱话语的男人。地下情人？沈确？那个换女伴如衣服、从来只有女人围着他转的沈确？
巨大的震惊冲刷着她，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
沈确睁开眼，看到她眼中的惊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语无伦次地继续说：“我知道这很无耻，很下贱……但我没办法了曼声……我受不了想到你要成为别人的妻子……我会疯的……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行，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和周叙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只想……偶尔能看看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楚曼声久久无言。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室内没有开灯，昏暗笼罩着两人。
许久，她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湖面。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滚”。
只是沉默。
而这沉默，对沈确而言，不啻于一种默许。一种残忍的、施舍般的、却让他甘之如饴的默许。
他瘫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楚曼声依旧看着窗外，手中的热可可早已冰凉。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微光。
她知道，自己默许了一个多么荒唐、多么危险、又多么可悲的开始。
而沈确，这个曾经游戏人间的浪子，从说出“地下情人”四个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亲手将自己，锁进了名为“楚曼声”的囚笼。
心甘情愿，卑微为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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