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婚协议,彻底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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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曼声已经昏迷了三天。
肋骨骨裂,脑震荡,外加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失血,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时间静养。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易碎的瓷娃娃,与那个在酒吧气场全开、在会议室锋芒毕露、在山道上冷静飞驰的楚曼声判若两人。
沈确在这间病房里守了三天。
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阴影,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还沾着那天没能完全洗去的暗色血迹。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
医生护士进来换药检查,他都沉默地配合,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床上的人。
周叙白来过几次,带来换洗衣物和营养品,每次看到沈确那副样子,都是沉默地放下东西,简单询问医生情况,然后离开,并不多言。眼神复杂。
第三天傍晚,楚曼声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然后,是床边那个憔悴不堪、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男人。
沈确。
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苏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凑近,声音干涩沙哑:“曼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按呼叫铃,指尖却在颤抖。
楚曼声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初醒时的迷茫迅速褪去,恢复成一片沉寂的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沈确按铃的手顿住,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慌。“曼声?你……认得我吗?我是沈确。”
楚曼声眨了眨眼,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许久,才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医生很快赶来,一番检查后,确认她已无大碍,需要继续卧床静养,并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确倒了温水,插上吸管,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楚曼声没动,也没看他。
沈确的手僵在半空,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放下水杯,在床边坐下,试图去握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指尖刚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楚曼声的手便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一样。
沈确的手僵在那里,脸上血色褪尽。
“曼声……”他声音艰涩,“对不起……那天,我……我不知道会……谢谢你救了我,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显得苍白无力,道谢更是荒谬。她差点为他丢了命,而他却连她说的“暴雨天”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楚曼声终于转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微,却异常清晰:“沈确。”
她叫他的名字,没有温度。
“不用道歉,也不用谢。”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耗尽力气,“我说了,两清了。”
“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别再来了。”
沈确如遭雷击,猛地摇头:“不!不可能!什么两清!我不同意!楚曼声,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楚曼声打断他,语气决绝,“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你……”沈确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起血丝和痛楚,“你就这么狠心?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楚曼声闭上眼,不再看他,也拒绝再交流。“我累了,请你离开。”
沈确坐在那里,看着她紧闭双眼、拒绝的姿态,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知道,有些东西,在他还没完全明白那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亲手打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脚步虚浮,像个游魂。
接下来的一周,沈确依旧每天来,但楚曼声要么闭目装睡,要么就是那种彻底的、冰冷的沉默。护士私下议论,那位沈先生看起来真可怜,可楚小姐也是真的心狠。
一周后的下午,周叙白来了。
他坐在病床边,看着楚曼声依旧苍白的脸,温和地问:“想清楚了?”
楚曼声点头,眼神疲惫却坚定:“嗯。断干净,对谁都好。”
周叙白沉默片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他将文件展开,放在楚曼声面前。那是一份经过律师仔细拟定的、条款清晰的婚前协议,或者更准确说,是“合作协议”。协议规定,楚曼声与周叙白缔结婚姻关系,为期三年,名义上是夫妻,实际是商业伙伴与互助关系。周叙白将提供资源助“声屿”进一步发展,并帮她抵挡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沈确),而楚曼声则需要在外扮演好周太太的角色,并协助周叙白应对家族催婚压力。协议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三年后和平解除关系,楚曼声可获得一笔可观的“酬劳”和周叙白持续的投资支持。
然后,周叙白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精致的钻戒,主钻不大,但切割完美,周围一圈细碎的粉钻,在病房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
“我外婆病重,一直希望看到我成家。”周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只是走个形式。戒指是道具,内圈刻了‘ZY’,你的名字缩写。戴不戴随你,必要时展示一下就行。”
楚曼声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协议,最后看向周叙白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知道,周叙白此举,既是帮她彻底斩断与沈确的可能,也是在履行对某个早逝之人的承诺——保护她,让她不受伤害,独立成长。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座坚固的避风港。
她需要这个避风港,来疗伤,来让自己彻底死心,也来积蓄力量。
良久,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枚戒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垂眸,看着戒指内圈那两个小小的字母“ZY”,指尖微微用力。
然后,她将它,缓缓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我答应你。”她抬起头,看向周叙白,声音平稳。
周叙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神温和:“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沈确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笨手笨脚学着熬了几个小时的汤。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这几天少见的、试图讨好的小心翼翼。
然而,所有的表情,在看清病房内情形的瞬间,冻结、碎裂。
他看到了楚曼声无名指上那枚刺眼的钻戒。
看到了周叙白放在床边、翻开的协议文件(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婚前协议”几个大字足够醒目)。
看到了楚曼声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的眼神。
“你们……在干什么?”沈确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周叙白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楚曼声床前一点,姿态是保护的,也是宣告的。“沈总,曼声需要休息。”
沈确却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楚曼声,或者说,盯着她手上那枚戒指。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踉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楚曼声,”他走到床前,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这是什么?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枚戒指,手指抖得厉害。
楚曼声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她甚至轻轻靠向了身后的枕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靠向了周叙白那一侧的支撑。
“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她开口,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沈确,我要结婚了。”
“和叙白。”
轰——
有什么东西在沈确脑子里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剧痛,比山顶车祸时的任何撞击都要疼上千百倍。
“结婚……?”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不懂,“你要……和他结婚?”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话还没说清!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绝情?!”他失控地低吼,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想摇醒她,想让她把戒指摘下来。
周叙白上前一步,隔开了他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沈总,请自重。曼声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确心脏。
他看看周叙白,又看看楚曼声。楚曼声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冷漠而决绝,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惹人厌烦的打扰者。
所有的怒火,质问,不甘,恐慌,都在她这彻底的漠视中,被冻结,然后粉碎。
沈确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世界天旋地转。
周叙白对门外示意了一下,两个穿着黑衣、显然是保镖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礼貌却强硬地“请”沈确离开。
沈确没有反抗,他甚至像是没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保镖架着胳膊,拖出了病房。
在房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他回过头,看到楚曼声依旧没有看他,而周叙白,正弯腰,细致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画面,和谐,温馨,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疼得他几乎要惨叫出来。
病房门彻底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楚曼声听着门外隐约的、拖曳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她一直看着窗外,直到眼睛酸涩发疼。
然后,她慢慢地,将戴着戒指的手,缩回了被子里,紧紧握住。
指环硌着掌心,很疼。
但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片空洞的、荒芜的冰冷。
就这样吧。
沈确,游戏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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