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死手术与睫毛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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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侧躺着，手术帘在腰部以下拉开，将她的世界分割成两个部分——上半身是还残存一丝尊严的现代社会女性，下半身是即将接受“公开处刑”的、赤裸的病变部位。
“放松，一会儿就不疼了。”
一道清冽平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像盛夏里忽然注入的一股山泉。苏念安艰难地掀起眼皮，透过睫毛缝隙，看见一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利落地整理着银色器械盘。
她顺着那双手往上，越过蓝色的无菌手术衣，对上了一双眼睛。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和一小截挺拔的鼻梁。睫毛长得离谱，在无影灯的光线下，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就是她的主刀医生，沈司辰。进手术室前，护士匆匆交代过名字。
此刻，这位沈医生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她慌乱的眼神短暂交汇。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安抚性的专注。苏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睫毛……是真实存在的吗？
紧接着，她又绝望地闭上眼睛。睫毛精又怎样？还不是要看她的……那里！
“沈医生，实习生到了。”护士的声音打破了苏念安短暂的遐想。
“嗯，让他们进来吧。”
苏念安浑身一僵。
帘子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交谈。她感觉至少有七八道目光，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手术帘，聚焦在她此刻最不想被关注的部位。
救命！七八个人！看她屁股！
苏念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脚趾在手术床上死死抠紧，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这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内痔脱垂案例，”沈司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他拿起一个冰冷的器械，苏念安感觉那个部位被轻轻触碰、拨开。“看这里，静脉曲张团明显，伴有轻微水肿。”
“嗯嗯……”实习生们发出领悟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往前凑了凑。
苏念安羞愤欲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因为极度的羞耻和紧张，那个部位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啊——！”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传来。是麻药针扎进去了。
沈司辰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带了点无奈：“刚才不是让你放松吗？越紧张，肌肉越紧绷，注射越疼。”
苏念安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心里疯狂呐喊：七八个人盯着我看！我怎么放松！你试试被七八个人围观打针！
但她只敢咬着嘴唇，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凄惨的“嘶嘶”声。
整个手术过程，苏念安都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在疼痛、羞耻和“睫毛精医生”偶尔的指令（“放松一点。”“好，可以了。”）中反复煎熬。沈司辰的操作很快，动作干净利落，但那种“被当作教学标本”的感觉，让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的时候，沈司辰摘下手套，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好了。”
他走到苏念安头部这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角。“术后注意事项护士会跟你说。卧床休息，清淡饮食，保持排便通畅。”
苏念安胡乱地点着头，只想立刻消失。
沈司辰似乎犹豫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盖着无菌单的臀部轻轻拍了一下：“可以起来了，慢一点。”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像是医生对患者的常规提醒。但苏念安却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单子，那一下轻拍的触感依然清晰。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护士搀扶下床，坐上了轮椅。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她听见沈司辰对实习生们说：“下一个病例准备。”
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仿佛刚才那场让她恨不能钻进地缝的手术，只是他工作中最普通的一环。
门外，闺蜜许薇薇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苏念安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推出来，她立刻冲上来，先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了正从手术室出来的沈司辰身上。
沈司辰已经脱了手术帽和口罩，正在跟旁边的医生说话。没了遮挡，那张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下颌线清晰利落，配上那双过于出色的眼睛和长睫，确实担得起“睫毛精”的称号。他神色专注，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哇哦……”许薇薇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叹。
苏念安有气无力：“哇什么哇，推我走，立刻，马上。”
许薇薇一边推着轮椅，一边频频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沈司辰胸前忘记摘下的工牌。她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回到病房，苏念安趴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麻药渐渐退去，伤口开始传来阵阵闷痛。
许薇薇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念念，你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吗？”
苏念安悲愤：“我走了痔疮运！”
“不是！”许薇薇压低声音，“你的主刀医生，沈司辰，我刚才去护士站打听了一下，三十岁，博士，本院肛肠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单身！黄金单身汉！”
苏念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所以呢？他今天看了我的屁股，还让七八个人一起看了。这算什么狗屎运？这是社死霉运！”
“哎呀，屁股都让人看光了，这不就是缘分吗？”许薇薇理直气壮，“再说了，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器官，一个病变组织。但对你来说，这是个认识优质男人的绝佳机会啊！你想，以后复查什么的，不就有理由接触了？”
苏念安拒绝思考“以后”。她现在只想让时间倒流，回到昨天，然后打死那个连续加班一周、狂吃辣火锅、最终导致今天这场灾难的自己。
许薇薇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规划着“肛肠科恋爱蓝图”，苏念安却只记得手术台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最后那一下轻拍。
她打了个寒颤，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不知道，手术室里，沈司辰结束下一台手术后，洗手时，眼前忽然闪过刚才那个女患者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明明疼得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大声。他见过很多在手术台上崩溃大哭或者破口大骂的患者，她这样强忍着、羞耻到极点的，倒是少见。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再多想。只是一个普通病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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