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无声滑过两个月。
乔心玥的生活彻底步入了新的轨道。她搬离了短租公寓,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巧但温馨的一居室,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她成功完成了手头的重点项目,不仅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认可,也在公司内部得到了晋升机会,开始独立负责一个更有挑战性的市场分析团队。
偶尔,她会从以前的同事或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顾泽瀚和苏美萱的零星消息。这些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几圈涟漪,便迅速沉寂,再也惊扰不了她平静的心湖。
据说,乔心玥匿名投递的“猛料”,虽然没有在公开网络大规模发酵(可能被顾泽瀚动用人脉或花钱压下去了一些),但在他所在的公司内部和有限的社交圈里,还是悄悄流传开了。“精英管培生”、“时间管理大师”、“假兄妹真P友”这些关键词,成了私下八卦的谈资。顾泽瀚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不久后,有消息称,顾泽瀚在公司的处境变得很尴尬。原本有望的转正和晋升机会,因为“个人作风问题影响公司形象”而被无限期搁置。在一次部门调整中,他被调到了一个边缘化的支持性岗位,前途黯淡。最终,在几个月后的新一轮“优化”中,他被公司以“业绩不达预期”为由劝退,体面扫地地离开了那家他曾引以为傲的五百强外企。
失去了光鲜的工作和稳定的高收入,顾泽瀚的经济状况立刻捉襟见肘。他试图寻找新工作,但圈内的风声多少传到了同行耳中,面试屡屡受挫。据说,他父母对他失望透顶,收回了对他经济上的大部分支持,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生活费。那套曾经象征着他“精英”身份的公寓,也因为背负着父母的失望和邻居异样的眼光,而变得让他难以忍受,最终搬离,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个小房子。
而苏美萱的下场,同样不堪。
在程煜的强硬态度和顾泽瀚父母的施压下,她不得不灰溜溜地从楼下那套公寓搬走。失去了顾泽瀚这个“金主”和程煜这个“备胎”,她的物质生活质量断崖式下跌。更糟糕的是,她所在的公司(一家小型文创公司)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关于她“私生活混乱”、“介入他人感情”的传言在内部蔓延。在一次无关紧要的工作失误被放大后,她收到了HR的约谈,最终以“不符合公司文化价值观”为由,被“N+1”赔偿解雇。
丢了工作,没了住所,名声扫地,苏美萱试图回头找程煜,哭诉自己的“无奈”和“被骗”,声称自己真正爱的是他,之前都是被顾泽瀚胁迫诱惑。
程煜只是平静地听完她的电话,然后说:“苏美萱,你的演技,在我这里已经永久失效了。别再联系我,否则,我不保证你清单上的那些‘礼物’,不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被挂断。自此,苏美萱彻底从程煜的生活中消失了。后来有共同的朋友偶然提起,说看到她拎着那个LV Neverfull包包,出入一些高档社交场合,试图寻找新的“目标”,但眼神里的算计和憔悴,早已不复当初伪装出的清纯甜美。
恶有恶报,或许不是即刻的雷霆万钧,但这种社会性的死亡、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落魄,对于顾泽瀚和苏美萱这类极度虚荣、依赖外部评价和物质支撑的人来说,已是足够残忍的现世报。
与此同时,乔心玥和程煜,则在各自的轨道上,稳步前行。
乔心玥的新团队运作顺利,她以冷静的分析能力和果决的执行力赢得了下属的尊重和上司的赏识。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她接到程煜的电话,约她喝咖啡,说有个好消息分享。
还是在常去的那家僻静咖啡馆。程煜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眼神明亮,之前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和颓废早已一扫而空。
“恭喜升职。”乔心玥坐下,笑着举了举咖啡杯。她之前已经听说了程煜因为主导的项目大获成功,不仅拿到了惊人的项目奖金和年终奖,还被破格提拔为技术小组的负责人。
“谢谢。”程煜笑容爽朗,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实在和满足,“也恭喜你,听说你带团队了?厉害。”
“互相吹捧时间结束。”乔心玥笑着打断,“说吧,什么好消息?”
程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制作精美的册子,递给乔心玥。“我们团队搞的那个独立游戏,上周上线了,口碑和销量都超出了预期。这是典藏版的设定集。”
乔心玥接过,翻看着里面精美的原画和设定,由衷赞叹:“真不错。看来你的年终奖,只是开胃菜?”
程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分成比例还不错。算是……把之前‘损失’的,连本带利赚回来了吧。”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更重要的是,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得到认可,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强。”
乔心玥点头赞同。物质的回报固然可喜,但精神的充实和价值的实现,才是真正能让人挺直脊梁、大步向前的东西。
两人聊了聊近况,工作,未来规划,气氛轻松融洽。话题不可避免地,偶尔会滑向那段共同的、不堪的过往,但不再是沉重的负担,更像是已经结痂愈合的伤疤,可以平静地审视和谈论。
“说起来,”程煜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到什么,笑道,“我后来仔细研究了顾泽瀚那个编号系统。‘07-悠悠’,‘12-萱萱’……你说,前面那数字,会不会真的是……”
“上床次数排名?”乔心玥接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或者是他内部评分系统?比如,颜值7分,难度系数12分?”
程煜被她这个“难度系数”的说法逗笑了,摇摇头:“都有可能。反正,够恶俗的。把活生生的人,简化成冷冰冰的数字和标签,也就他那种极度自我又空虚的人能干得出来。”
“也是一种物化女性的极致体现了。”乔心玥淡淡道,“不过,他大概没想到,他物化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被那份虚荣和欲望物化、反噬了。现在,他大概也成了别人口中的某个编号,比如‘失业渣男顾某某’?”
程煜笑着点头:“很有可能。”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再无半点阴霾,只有经历过风雨、看清了人性污浊后,更加通透和豁达的释然。
“对了,”程煜收起笑容,正色道,“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我听说,顾泽瀚后来好像又去纠缠过苏美萱,大概是想挽回或者讨要之前送出去的东西,两人闹得挺难看的。苏美萱好像还报了警。具体不清楚,但应该是彻底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了。”
乔心玥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利益结合的关系,一旦利益链条断裂,反目成仇是必然结局。狗咬狗,一嘴毛。
“挺好的。”她只说了三个字。
“是啊,挺好的。”程煜重复,语气轻松,“他们都得到了自己‘应得’的。而我们,”他看向乔心玥,眼神真诚,“也该彻底翻篇,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干净敞亮的生活了。”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桌面,将咖啡杯的边缘染成温暖的金色。窗外,车水马龙,人潮熙攘,这座巨大的都市永不停歇,承载着无数的悲欢离合、算计与救赎。
乔心玥和程煜没有再过多谈论过去。他们聊起了程煜正在构思的新游戏创意,聊起了乔心玥可能申请的海外交流项目,聊起了这座城市新开的艺术展览和好吃的餐厅。
就像两个经历了同一场糟糕旅行、最终平安归来的旅人,他们不会沉溺于对那段糟糕旅程的反复咀嚼,而是更愿意分享彼此在新的、更美好旅途上的见闻和期待。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傍晚微凉的风和隐约的城市喧嚣。
乔心玥和程煜同时看向窗外,然后又相视一笑。
“走吧?”乔心玥说。
“好。”程煜起身,拿起自己的设定集册子和外套。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融入门外涌动的人流。一个向左,去往地铁站,准备回家继续完善项目方案;一个向右,去往附近的图书馆,打算查些资料。
他们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只是很自然地挥手道别。
“保持联系。”
“嗯,保持联系。”
身影很快被人潮淹没。
过去的,已经彻底过去。伤口会愈合,疤痕会淡去。而那些在黑暗时刻淬炼出的理智、坚韧、以及对自身价值的清醒认知,将成为他们未来路上,最坚固的铠甲和最明亮的灯塔。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窗口,都开始亮起属于自己的、或温暖或孤寂的灯光。
属于乔心玥的那一盏,安静而明亮。
属于程煜的那一盏,踏实而专注。
而曾经交织着虚伪、欲望与背叛的那两盏,早已在各自酿成的苦果中,黯淡熄灭,沦为这座繁华都市里,无人再愿提及的、肮脏的注脚。
尘埃落定,各自新生。
这才是生活,最公正,也最残酷,也最值得期待的,模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