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程煜会面后的几天,乔心玥以“闺蜜病情反复需要人”为由,继续住在酒店,只是偶尔白天回合租公寓(她向顾泽瀚解释为取东西或简单打扫)。顾泽瀚对此并无异议,甚至乐得清静——这恰好给了乔心玥操作空间。
她找机会查看了顾泽瀚家的路由器,是一个常见的品牌,黑色方形。她偷偷拍了型号照片发给程煜。程煜很快回复,确认这个型号的管理后台功能比较全面,可以通过特定网址和管理员密码登录查看连接设备列表。他指导乔心玥尝试获取管理员密码。
乔心玥记得顾泽瀚的所有密码都有固定模式。她尝试用他的生日、名字缩写、电话号码等组合去登录路由器后台。几次失败后,她输入了顾泽瀚常用的一个密码组合——他名字全拼加出生年份。
登录成功。
后台界面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有些复杂。程煜通过微信,远程指导她找到了“客户端列表”或“DHCP客户端列表”的选项。里面显示了当前连接和最近连接过的设备,包括设备名(有时是自定义的,有时是手机或电脑的默认型号名)、IP地址、MAC地址,以及连接时间。
乔心玥快速浏览列表。她看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设备名是她自己设的),看到了顾泽瀚的几台设备(名称是“Hank’s MacBook”、“Hank’s iPhone”等),也看到了一些陌生的设备名,其中一个多次出现的,赫然是“OPPO R15”。
连接时间记录显示,这个“OPPO R15”设备,频繁在白天(顾泽瀚居家办公时间)、晚上(尤其是程煜加班时段)连接,并且有长时间的连续在线记录,甚至有时会持续到凌晨。
乔心玥截屏,将图片发给程煜。
「看到了吗?‘OPPO R15’,频繁连接,时间点很可疑。」她写道。
程煜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乔心玥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程煜的心情。她没有再多说,清理了浏览器记录,退出了路由器后台。
证据链正在完善,但还差最后一环,也是最有力的一环——将虚拟世界的“OPPO R15”设备,与现实世界中苏美萱的手机型号,在特定时间点,精确锁定。
机会很快来了,以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方式。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乔心玥刷朋友圈时,看到苏美萱更新了一条动态。
九宫格照片。中心是一张她笑容甜美、手托腮的自拍,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的雅致环境。周围几张是菜品特写。而最显眼的一张,是她将一部崭新的、暗夜绿色iPhone 11 Pro Max,放在一个LV Neverfull包包上拍的照片,配文:
「谢谢亲爱的送的生日礼物[爱心][爱心] 手机和包包都喜欢到不行!今年的愿望是,一直被宠成小公主呀~[偷笑]」
定位显示在一家人均消费不菲的意大利餐厅。
评论区里,有几个共同好友(主要是顾泽瀚的朋友圈里的人)点赞留言,调侃“程煜好大方”、“真爱无疑”。苏美萱统一回复了害羞的表情。
乔心玥看着那条朋友圈,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程煜送的?呵。
以她对程煜消费习惯的了解(从几次接触和顾泽瀚偶尔的提及),程煜更倾向于实用主义,可能会送不错的礼物,但如此高调地同时炫耀最新款顶配iPhone和LV包包,不太像他的风格。而且,程煜这段时间情绪低落(她从小道消息听说他请了几天年假),哪有心思搞这种浪漫惊喜?
更大的可能是,手机和包,都来自顾泽瀚。或者说,手机是程煜送的(也许是被苏美萱软磨硬泡),而包包,是顾泽瀚的“补偿”或“奖励”。
但不管是谁送的,这部“iPhone 11 Pro Max”,成了一个新的、绝佳的标靶。
乔心玥立刻给程煜发了条微信:「看到苏美萱朋友圈了吗?新手机,iPhone 11 Pro Max。」
程煜很快回复:「看到了。刚看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的冰冷。
「我需要一个机会,确认这部新手机,会在特定时间连接顾泽瀚家的WiFi。」乔心玥写道。
程煜:「明白。我会留意。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乔心玥想了想:「就这几天。我会找理由‘出差’一晚。」
计划迅速敲定。
两天后,乔心玥告诉顾泽瀚,公司有一个临时的短差,需要去邻市见一个客户,第二天下午才能回来。顾泽瀚不疑有他,只是例行公事般嘱咐注意安全。
乔心玥“出差”那天下午,故意在顾泽瀚能听到的地方,打了个电话,语气为难地表示客户会议提前结束,她今晚就能回来,但后来又改口说还是明天回,因为想顺道拜访当地一个同学。
她希望给顾泽瀚制造一种“她可能随时回来,也可能不回来”的不确定感,这种不确定感有时反而会刺激偷情者的冒险欲望——毕竟,“妹妹”刚收到昂贵的新礼物,正需要“哥哥”的慰藉和欣赏。
当晚,乔心玥在邻市(她确实去了,以拜访同学为掩护)的一家酒店住下。晚上八点,她远程登录了顾泽瀚家的路由器后台(程煜帮她设置了一个隐蔽的远程访问方式,前提是路由器在线)。
客户端列表里,顾泽瀚的几台设备在线。没有“OPPO R15”,也没有陌生的iPhone设备。
她耐心等待着。
时间滑向晚上九点半。列表刷新,一个陌生的设备名跳了出来:「iPhone」。
不是具体的“iPhone 11 Pro Max”,但显示是一个苹果设备。
乔心玥心跳微微加速。她继续观察。
十点左右,「iPhone」设备仍然在线。同时,顾泽瀚的一台设备(他的iPad)从在线变成了离线。
十点半,「iPhone」设备断开连接。但过了不到十分钟,又重新连接,并且设备名称变成了一个自定义名:「萱萱的宝贝」。
乔心玥截屏。这个自定义名称,指向性太强了。
十一点,设备依旧在线。
她退出后台,给程煜发了条信息:「鱼已入网。设备名‘萱萱的宝贝’,苹果设备,晚九点半至十一点持续在线。中间短暂断开又重连。」
程煜的回复简洁:「收到。我这边处理点事。」
乔心玥不知道程煜要“处理”什么,但她隐隐有种预感。
第二天上午,乔心玥“如期”返回。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用指纹打开公寓门。
顾泽瀚正在客厅喝咖啡,看到她回来,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事情顺利,就早点回来了。”乔心玥语气平常,目光扫过客厅。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整洁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香,似乎还有一丝……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美萱刚走。”顾泽瀚状似随意地说,“早上来送了点她老家寄来的特产。”
“哦。”乔心玥应了一声,没多问。她放下行李箱,走向次卧,“我收拾一下。”
关上房门,她立刻拿出手机,再次登录路由器后台。
客户端列表里,已经没有了“萱萱的宝贝”或任何可疑的陌生苹果设备。只有顾泽瀚和她的设备在线。
她调出昨晚的截图,仔细看着那个连接时间线和自定义的设备名。然后,她翻出苏美萱炫耀新手机的朋友圈,对比时间。
铁证如山。
下午,乔心玥约程煜在另一家更偏僻、私密性更好的咖啡馆见面。
程煜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几分钟。他看起来极其糟糕,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他以前几乎不抽烟)。但他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再无一丝过去的憨厚或茫然。
他在乔心玥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推到她面前。
乔心玥打开。
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他家路由器后台的客户端列表截图。时间跨度是昨晚到今晨。列表中,清晰地显示着“萱萱的宝贝”(iPhone)设备的连接记录:连接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八分,断开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连接时长近四个小时。
而在凌晨一点十分左右,另一个设备连接了——是程煜自己的备用手机,连接了几分钟,然后断开。
“昨晚,”程煜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纸摩擦,“我提前‘下班’了。回到家,楼下,一片漆黑。我坐在车里,看着楼上你们那层楼,主卧的灯,亮到凌晨一点多才熄。”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粗重。
“然后,我上楼,开门。家里没人。苏美萱不在。她的新手机,充电器还插在床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打开了我家路由器的后台,看到了这个。”
他指了指那张A4纸上的记录。
“四个小时。在我的女朋友,用我送的新手机,连接着别的男人的WiFi,在那个男人的卧室里,待了四个小时。”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每个字都像浸透了血和冰,“而我,像个傻逼一样,在楼下,在车里,等了她四个小时。不,我等了她两年。”
乔心玥沉默着,将那张沉重的A4纸放在桌上。她将自己手机里昨晚的截图也调出来,递给程煜看。
时间、设备名、连接行为,完全吻合。
两条独立的证据链,来自两个不同的路由器,指向同一个事实,在同一个时间段,完美闭环。
程煜看着乔心玥手机上的截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这一次,他发出了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低呜声,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乔心玥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等待。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他需要彻底宣泄这被愚弄、被背叛、被践踏的痛楚。
良久,程煜放下手,胡乱抹了把脸。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但眼泪已经止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
“摊牌。分手。然后,让他们身败名裂。”乔心玥言简意赅,“我需要你的配合,在最后摊牌的时候。有些话,有些场面,需要你来揭开。”
程煜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时间?地点?”
“就这两天。在顾泽瀚家。”乔心玥说,“我会先和他谈。然后,可能需要你上来,当面和苏美萱对质。有些真相,需要从她嘴里说出来。”
“可以。”程煜答应得很干脆。他顿了顿,看向乔心玥,“你……打算怎么跟他谈?就拿着这些聊天记录和连接记录?”
乔心玥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不。那些只是底牌。我要用的,是另一把刀。”
她看着程煜,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不会哭诉他出轨,不会指责他背叛。那样太便宜他了。我要做的,是把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程煜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她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但在这冷酷之下,是被伤到极致后迸发出的、令人心惊的力量。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告诉我。”程煜说。
联盟更加稳固,复仇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离开咖啡馆前,程煜忽然想起什么,对乔心玥说:“对了,我昨天……在家待着的时候,仔细看了看。突然觉得,我家的装修,好像不太对劲。”
乔心玥看向他。
“太……老气了。”程煜皱着眉头,“实木家具,深色地板,厚重的窗帘……完全不是苏美萱喜欢的风格。她喜欢的是ins风,白色、粉色、轻奢金属那种。以前她说是我买的房子,她尊重我的喜好,我还挺感动。现在想想……”
他苦笑了一下:“可能从一开始,这房子,包括里面的装修,就只是她暂时栖身的‘巢穴’,她从来没想过要长久待下去,所以也懒得按照自己的喜好改动。她的心思,全在怎么爬上楼,怎么成为那里的女主人。”
乔心玥心中一动。这又是一个细节,一个印证。苏美萱的野心,早已显露在生活的缝隙里,只是被爱情蒙蔽双眼的人,视而不见。
“快了,”她说,“很快,她连这个‘巢穴’,都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