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离开后，又坐了不到十分钟，乔心玥便以收拾厨房为由起身离席。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从厨房传来，成了客厅里某种突兀的背景音。
顾泽瀚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了手机，手指滑动屏幕，神情专注。苏美萱则蜷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一个抱枕，视线时不时飘向顾泽瀚，又很快收回，落在自己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上。
“哥，”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包……”
顾泽瀚头也没抬：“不是才买过？”
“那个是秋冬款嘛，现在看中了春夏的新色……”苏美萱往前蹭了蹭，离他更近一点，“就当作我下个月生日的提前礼物，好不好？程煜他……根本不懂这些。”
厨房里，水流声停了一瞬。
顾泽瀚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苏美萱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纵容。“再说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应允还是拒绝。
苏美萱却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甜甜地笑了：“就知道哥哥最好了！”她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公司里一些无关痛痒的八卦，声音娇脆，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乔心玥擦干最后一个盘子，将它放入消毒柜。她看着柜门上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质问的时候，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只有一些让她极度不适的“感觉”。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小气、多疑、不懂事。
她收拾好心情，走出厨房，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都收拾好了。美萱，时间不早，你明天也要上班吧？”
逐客令下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苏美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站起身来：“哎呀，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时间。是该回去了。”她转向顾泽瀚，语气又软下来，“哥，那我先下去了哦。”
“嗯，早点休息。”顾泽瀚点点头，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彻底离开，看向乔心玥，“我送她到门口。”
只是到门口。乔心玥点点头，看着顾泽瀚起身，和苏美萱一前一后走向玄关。苏美萱在换鞋时，又小声跟顾泽瀚说了句什么，顾泽瀚低声回应。门打开，又关上，将两人低语的尾音隔绝在外。
乔心玥站在原地，听着电梯到达的“叮”声，然后是下行声。顾泽瀚很快回来了，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
“累了吧？早点休息。”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了一下乔心玥的肩膀，动作温柔，却让乔心玥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还好。”她侧身，避开了这个拥抱，走向次卧，“我先去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郁结。乔心玥闭着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晚餐时的画面：苏美萱挽着顾泽瀚胳膊时灿烂的笑，她给他夹菜时亲昵的神态，她凑近为他擦嘴角时自然到诡异的动作，还有她谈论包包时那种理直气壮的撒娇……
这真的只是“兄妹感情好”吗？
她想起自己曾经交往过的一个男生，也有个关系不错的表妹，但两人的互动坦荡大方，绝不会有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越界感。顾泽瀚对苏美萱的纵容，苏美萱对顾泽瀚那种近乎恋慕的依赖和亲昵……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洗完澡出来，顾泽瀚已经回了主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隐约的游戏音效。他晚上有打一会儿游戏放松的习惯。乔心玥回到次卧，关上门，靠在床头，拿出了手机。
她点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输入：“男朋友和所谓的妹妹关系过于亲密”。
搜索结果跳出来，有不少类似的情感求助帖。她点开几个热度高的，仔细看了起来。
帖子里的描述，有些情节竟与她今天的遭遇惊人地相似：妹妹会随意进出哥哥家、用哥哥的东西、和哥哥有超乎寻常的肢体接触、对哥哥的女友表现出隐隐的敌意或忽视……
乔心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然而，当她翻到下面的评论时，却愣住了。
高赞评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哥哥”一方：
“楼主想多了吧，亲兄妹/关系好的兄妹就是这样啊，打打闹闹很正常。”
“妹妹可能就是性格大大咧咧，没想那么多，你这样吃醋反而显得小气。”
“男人大多神经粗，根本意识不到这些细节，你说出来他可能还觉得你无理取闹。”
“女朋友可能不是老婆，妹妹一辈子是妹妹。劝楼主放宽心，不然难受的是自己。”
甚至有人嘲讽发帖人：“内心是有多不自信，才会连兄妹的醋都吃？”
乔心玥的手指停在冰冷的屏幕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是长期独立生活形成的强烈边界感，让她无法理解这种“亲密无间”的兄妹情？还是她潜意识里对这段感情不够有信心，才会草木皆兵？
那些评论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原本坚定的怀疑上，让她开始自我审视，自我怀疑。也许……顾泽瀚真的只是把苏美萱当妹妹照顾？苏美萱也只是性格娇憨，不懂得分寸？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层房东与租客的关系，顾泽瀚受父母嘱托照应她，似乎也说得通。
可心底那个声音仍在微弱地抗议：不对，感觉不对。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气场，绝不仅仅是亲情。
第二天是周末，乔心玥下楼倒垃圾。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来，门打开，里面站着的是拎着电脑包、眼下一片青黑的程煜。
“程煜？刚下班？”乔心玥走进电梯，打了个招呼。
程煜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熬了个通宵。乔小姐，早。”
电梯缓缓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沉默。乔心玥看着程煜疲惫却平和的脸，忽然想起昨晚苏美萱对顾泽瀚的种种亲昵，而程煜对此似乎毫无芥蒂。
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随意：“美萱和她哥哥感情真好，昨天吃饭，看他们相处挺有意思的。”
程煜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憨厚地笑了笑：“是啊，美萱总说她在这边就哥哥一个亲人，顾哥对她很照顾。她有时候是有点黏人，孩子气，但心眼不坏。”他顿了顿，补充道，“顾哥人是挺好的，稳重，靠谱。美萱能有个这样的哥哥照应着，我也挺放心的，毕竟我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她。”
他的语气坦然，眼神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或不满，有的只是对女友的疼惜和对“顾哥”的感激。
乔心玥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连程煜这个正牌男友都觉得“正常”“放心”，她这个恋爱仅一年的女友，如果再揪着那些“细节”不放，是不是真的如网友所说，显得小气多疑、无理取闹？
“是啊……”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哥哥照顾是好事。”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道别。看着程煜走向垃圾桶丢弃手中空咖啡杯的敦实背影，乔心玥心里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搅成了一团乱麻。
程煜口中的苏美萱“独立体贴”，与她亲眼所见的那个娇嗲、越界、茶香隐隐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是程煜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还是苏美萱在她面前故意演出了另一副面孔？又或者，真的是她乔心玥出了问题？
她拎着垃圾袋，站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第一次对这段感情，对顾泽瀚，甚至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深切的动摇和迷茫。直觉与理性在她脑中激烈拉锯，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观察。她默默地想。真相，往往藏在细节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