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玥拖着行李箱站在顾泽瀚公寓门口时，心里掠过一丝陌生感。尽管恋爱一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要长时间住进他家。疫情封控来得突然，她租住的小区成了高风险区，顾泽瀚在电话里语气温和又不失体贴：“心玥，搬来我这儿吧，安全，也方便互相照顾。”

门开了，顾泽瀚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灰蓝色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身上是她熟悉的淡雅木质香水味。他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侧身让她进来，嘴角噙着惯常的、令人安心的微笑。“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朝南，你肯定喜欢。”

公寓是典型的都市精英风格，开阔的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灰白主调，线条简洁，几件颇有设计感的家具和墙上的抽象画点缀出主人的品味。顾泽瀚的收入和家境，足以让他在这个城市拥有这样一个舒适的巢穴。乔心玥略略放松，换了拖鞋。

“对了，楼下住着我妹妹，苏美萱。”顾泽瀚一边将她的行李箱推往次卧，一边状似随意地提起，“爸妈买的上下两套，楼上我住，楼下原本他们留着自住，暂时出租了。美萱是租客，小姑娘刚工作不久，在这边没亲人，我爸妈让我多照应点。”

乔心玥记得顾泽瀚提过有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妹妹”，但如此明确的“房东-租客”兼“兄妹”关系，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安顿好没两天，顾泽瀚就提议：“今晚叫上美萱和她男朋友一起吃个饭吧，算是给你接风，也让你认识一下。”他语气自然，“她男朋友程煜是个程序员，人挺好的，就是经常加班。”

乔心玥没有反对。她骨子里对感情谨慎，既然要在此暂住，与男友社交圈里的人，尤其是这样一位“妹妹”打好关系，似乎也是必要的。

晚餐是她主厨。顾泽瀚倚在厨房岛台边，看着她处理食材，偶尔递个盘子，目光却更多流连在手机屏幕上——似乎在回复工作邮件，又或是别的什么。乔心玥没多问，她习惯了他的忙碌，也欣赏他的上进。

门铃在约定时间准时响起。顾泽瀚去开门，乔心玥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门口站着两个人。女孩身材纤细，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微卷披散，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显得清纯又楚楚动人。她身边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敦厚，带着些加班后的倦色。

“哥！”女孩的声音甜脆，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她视线先落在顾泽瀚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才仿佛刚看到乔心玥似的，目光转过来，弯了弯眼睛，“这位就是心玥姐姐吧？果然好漂亮，哥哥真有福气。”话是对乔心玥说的，身子却很自然地朝顾泽瀚那边靠近了小半步。

“你好，美萱。”乔心玥微笑着打招呼，又看向她身边的男人，“这位是程煜吧？快请进。”

程煜有些拘谨地点点头，递上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打扰了，乔小姐。”

苏美萱却空着手，轻盈地踏进门，很熟悉地自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毛绒拖鞋换上——那拖鞋看起来并非为客人准备的临时用品。她换好鞋，很自然地挽了一下顾泽瀚的胳膊，语气亲昵：“哥，你今天喷了我送你的香水？好闻吧！”

顾泽瀚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嘴角弯了弯：“嗯，还不错。”

乔心玥脸上的笑容未变，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这个挽臂的动作，自然得过分，也亲密得超越了一般“邻居妹妹”或“租客妹妹”的范畴。

餐桌上，气氛看似融洽。乔心玥手艺不错，几道家常菜色香味俱全。程煜话不多，埋头吃饭，偶尔附和几句。顾泽瀚扮演着体贴男友和可靠兄长的角色，给乔心玥夹菜，也询问程煜工作近况。

苏美萱是席间最活跃的那个。她小口吃着菜，不停地夸赞：“心玥姐姐手艺真好！哥哥你以后有口福了。”然而，她的注意力明显更多在顾泽瀚身上。

“哥，你尝尝这个排骨，烧得真烂。”她说着，竟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了顾泽瀚碗里。

顾泽瀚很自然地夹起来吃了。

乔心玥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去，苏美萱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泽瀚咀嚼，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宠溺的笑意。而顾泽瀚，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美萱，你自己也多吃点。”乔心玥压下心头泛起的不适，温和地提醒。

“啊，我在减肥呢，晚上不敢多吃。”苏美萱眨眨眼，又看向顾泽瀚，“哥，你说我是不是胖了？这条裙子好像有点紧了。”

顾泽瀚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下，随口道：“不胖，正好。”

“还是哥哥好，程煜整天就说我瞎折腾。”苏美萱娇嗔地瞥了一眼身旁埋头苦吃的男友。

程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憨厚地笑了笑：“健康就好。”

话题很快被顾泽瀚引到别处。他谈起最近一个项目，言语间不乏对同事“效率低下”的微词，以及对自己“清晰规划”的自信。苏美萱听得很专注，时不时发出“哥哥好厉害”“我就知道你能行”的赞叹，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乔心玥沉默地吃着饭，味同嚼蜡。她看着苏美萱几乎没动几口的碗，看着她与顾泽瀚之间那种无形的、熟稔到排他的气场，看着程煜对此毫无察觉的迟钝，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边界被侵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地在她心头盘踞。

晚餐接近尾声时，程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为难。“……好，我知道了，马上回来。”挂断电话，他抱歉地对众人说：“公司服务器有点问题，我得回去加班。美萱，你……”

“没事，你忙你的。”苏美萱立刻说，语气轻快，“我再坐会儿，跟哥哥和心玥姐姐聊聊天，等会儿自己下楼就行。”

程煜不疑有他，又向顾泽瀚和乔心玥道了歉，匆匆离开了。

少了程煜，餐桌上的氛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苏美萱更加放松，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却很自然地坐在了之前程煜的位置上——那是顾泽瀚的右手边，离他更近。

“哥，你嘴角沾到东西了。”她忽然凑近，抽出纸巾，很自然地伸手去擦顾泽瀚的嘴角。

顾泽瀚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纸巾还是擦了过去。“我自己来。”他接过纸巾，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苏美萱收回手，笑容不变，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插曲。

乔心玥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米饭，感觉胸口有些发闷。那是一种混杂着尴尬、不适和隐隐愤怒的情绪。她不是没见过感情好的兄妹或朋友，但眼前这种互动，超越了“好”的范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越界。

她抬眼看向顾泽瀚。他正拿起水杯喝水，侧脸线条优越，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对刚才的一切，对苏美萱所有越界的亲昵，都浑然未觉，或者……习以为常。

一种冰冷的直觉，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乔心玥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