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苏”品牌的发展势头比苏晚和林晓预想的还要快。那款熬夜急救精华成了爆款,连带其他几款基础护肤产品也销量喜人。线上店铺评分居高不下,复购率惊人。苏晚坚持的“成分透明、精准护肤”理念,在信息越来越对称的消费者中获得了强烈认同。
工作室不得不扩大,在同一个文创园区租下了隔壁更大的空间,雇了两个专职客服和一个打包发货的助手。苏晚和林晓忙得脚不沾地,但累并快乐着。年底盘账,刨去所有成本和扩大再生产的投入,竟然有了相当可观的盈利。苏晚给自己和林晓发了丰厚的奖金,两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成功。
楚逸风兑现了他的“战友”承诺,不仅在品牌战略和融资规划上给了很多专业建议(“黎苏”接受了楚逸风所在机构的一笔天使投资,用于供应链升级和内容营销),在生活中也给予了苏晚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们的感情平稳而深厚,是恋人,更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苏晚开始学着卸下心防,享受这种健康、平等、互相滋养的关系。楚逸风的父母开明,知道苏晚的过往后,只表示尊重儿子的选择,并欣赏苏晚的独立自强,这让苏晚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就在“黎苏”品牌成立一周年的小型庆祝派对后不久,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工作室的门。
那天下午,苏晚正在和新的包装设计师沟通下一季新品的视觉方案,林晓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晚晚,这位……陈阿姨找你。”林晓低声说,眼神里带着警惕。
苏晚抬起头,看到站在林晓身后那个苍老憔悴、衣着朴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袋的女人时,愣住了。
是陈峻的母亲。比起两年前在戒毒所见到的样子,她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佝偻着,脸上皱纹深刻,眼窝深陷,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看到苏晚,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阿……阿姨?”苏晚站起身,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示意设计师先离开,让林晓也先去忙。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陈母“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苏晚面前的地板上。
“晚晚!阿姨求你了!救救小峻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陈母放声痛哭,一边磕头,一边从布袋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医院单据和诊断证明,举到苏晚面前。
苏晚没有去扶她,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她扫了一眼那些单据,是市传染病医院的,诊断是:重症肺炎、肝功能严重受损、HIV阳性合并多种机会性感染,病危通知单已经下了两张。
陈峻?病危?HIV?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虽然早已陌路,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那个冬夜巷口,陈峻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吸毒、混乱的生活、极差的卫生条件……染上这些病,似乎并不意外。
“阿姨,您先起来。”苏晚的声音还算平静,“您这样解决不了问题。陈峻……他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传染病院的隔离病房。”陈母不肯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医生说他情况很不好,要很多钱……用最好的药,也许还能拖一段时间……阿姨把老家房子卖了,钱都花光了……亲戚朋友借遍了,没人肯再借了……走投无路了呀晚晚!”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乞求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期望:“晚晚,阿姨知道你恨他,是他对不起你!可他现在快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救救他吧!你现在有钱了,你是大老板了,你帮帮他,好不好?阿姨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又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晚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听着她道德绑架般的话语,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同情,这位母亲无疑是不幸的,为不成器的儿子操碎了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阿姨,”苏晚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您先起来!再不起来,我只能叫保安了。”
陈母被她的语气震慑,停下了磕头的动作,瘫坐在地上,依旧泪流不止。
苏晚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沿,看着地上的老人。
“首先,我和陈峻已经离婚多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话,请您不要再提。我们的‘恩’,早在他一次次吸毒、撒谎、拿走产检钱的时候,就耗尽了。”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其次,陈峻的病,我很遗憾。但这结果,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需要为自己负责。我不是他的救世主,也没有义务为他的错误人生买单。”
陈母急切地想辩解:“可是……”
“第三,”苏晚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依然坚定,“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给钱。”
她走到电脑前,快速搜索打印了几份资料,走回来,连同自己的名片,一起递给陈母。
“这是市里几家正规戒毒康复机构和针对HIV感染者的社会救助组织的联系方式,他们有相关的医疗救助项目和渠道。这张名片上有我的电话,你可以告诉他们,是我介绍的,或许在申请流程上能顺畅一些。另外,如果你们需要法律援助,比如申请低保、大病医疗救助,我可以推荐一位做公益诉讼的律师朋友给你咨询。”
陈母呆呆地接过那几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联系方式和说明,又看看苏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似乎不敢相信她就给出这么点“帮助”。
“就……就这样?”陈母的声音颤抖,“晚晚,那是要命的病啊!需要钱!很多钱!”
“阿姨,”苏晚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钱,是我和我合伙人,没日没夜、一滴汗一滴泪挣来的,干干净净。它们要用在我的事业上,用在我的未来和我的家人身上。我没有责任,也没有意愿,把它们填进一个无底洞,去为一个曾经深深伤害过我、并且至今未能真正为自己负责的人续命。”
她的话,像冰锥,刺破了陈母最后一点幻想。
“我能做的,就是为你指明可能获得社会帮助的正规途径。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苏晚的语气最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抱歉,我只能帮到这里。林晓,送陈阿姨出去吧。”
一直在门外听着动静的林晓立刻进来,客气但不容拒绝地将失魂落魄、仍在喃喃“你怎么这么狠心”的陈母扶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苏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晓将陈母送上公交车的背影,久久不语。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毕竟是她曾经爱过的人的亲人。但她的同情,必须建立在清晰的边界之上。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无底线包容的苏晚了。
门被轻轻推开,楚逸风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听林晓说了大概。他走到苏晚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还好吗?”他低声问。
苏晚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嗯。”她点点头,“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理性,但不冷血。对吗?”
“对。”楚逸风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沉稳有力,“你给出了真正可能有用的帮助路径,而不是被情感绑架进行无意义的金钱填埋。你保护了自己和‘黎苏’的成果,也守住了你的原则。苏晚,你做得很好。”
他的肯定,像定心丸,抚平了苏晚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楚逸风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些,“我都站在你这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云霞绚烂。苏晚回抱住他,心中一片澄明安宁。
是的,她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她的帮助,必须量力而行,且不违背本心。
过去的幽灵,或许会偶尔闪现,但再也无法撼动她亲手构筑的、坚实而明亮的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