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情假象,孕育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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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面目冷硬的护工消失了,换回了一个年纪稍长、面相和蔼的保姆张姨。张姨话不多,但手脚麻利,做饭尤其合颜词口味,且从不过问任何事情,界限感分明。
别墅里那些过于显眼的监控摄像头被撤掉了,至少明面上看不到了。颜词的电动轮椅恢复了正常速度,她可以在别墅一楼和庭院(有限范围)内自由活动,不再有人时时刻刻紧跟。沈淮舟甚至允许她在天气好的时候,在张姨的陪同下,去半山腰的步道散散步,当然,仅限于人迹罕至的时段和路段。
沈淮舟本人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尽量早回家。他不再总是用那种审视的、压迫性的目光盯着颜词,而是尝试着像普通伴侣一样相处。
他开始亲自下厨,照着菜谱做颜词以前喜欢的菜式,尽管过程往往伴随着焦糊和手忙脚乱。他会笨拙地给她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晚上,他不再强制要求她必须睡在主卧,而是在她房间的沙发上铺了被褥,每晚守在那里,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他甚至尝试着和她聊天,说一些公司里无关紧要的趣事,或者读一些舒缓的散文、童话故事给她听——主要是为了“胎教”。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读故事时意外地有种温和的质感。
有一次深夜,颜词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沈淮舟立刻醒来,坐到床边,没有像以前那样强势地抱住她,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又做噩梦了?”
颜词点点头,心有余悸。梦里,母亲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和名义上的弟弟搅在一起,丢了全家人的脸。那些话语像刀子一样,剐着她的心。
沈淮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我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他说,“梦见我妈。”
颜词身体微微一僵。这是沈淮舟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的母亲。
“她走的那天,我放学回家,喊她没人应。”沈淮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我推开浴室的门……水是红的。她躺在浴缸里,手腕割得很深,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颜词的手,不自觉地反握住了他的。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一种本能的寒意。
“那时候我十岁。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父亲回来,看了一眼,打了几个电话,然后让人清理现场。他甚至没有抱抱我。”沈淮舟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抑郁了,父亲在外面的女人不止一个。她觉得活着没意思,就走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晚上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那缸红色的水。我觉得,所有温暖的东西,都会突然消失,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颜词,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的依赖和恐惧,“直到你来了,词词。你给我糖,对我笑,给我过生日。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或许不会被抛弃的人。”
“所以,我害怕。”他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疼痛,“我害怕你像我妈一样,突然就不要我了。害怕你嫁给别人,把给我的温暖收回去。我只有把你放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我才觉得安全。”
这番剖白,如果放在三年前,甚至放在看到日记之前,或许会让颜词心碎,让她涌起无限的怜惜和责任,让她觉得自己的“拯救”是有意义的。
但现在,她只觉得冰冷,彻骨的冰冷。
他的不幸,不是他施加伤害的理由。他的恐惧,更不是剥夺她自由的借口。这整套逻辑,建立在完全漠视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愿和权利之上。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的人生,来弥补你的安全感?”颜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尖锐。
沈淮舟愣住了。他大概期待的是她的软化,她的理解,甚至她的拥抱。而不是这样一针见血的质问。
他眼底那一丝脆弱迅速褪去,重新被阴郁的固执覆盖。“我没有毁了你的人生。”他固执地说,“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保护你。外面世界太复杂,太危险,周屿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你。只有在这里,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快乐的。”
快乐?颜词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此刻争辩毫无意义,只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和平”假象。她需要这个假象,作为掩护。
“我累了。”她抽回自己的手,翻过身,不再看他。
沈淮舟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最终默默回到了沙发上。
那一夜之后,沈淮舟的“温情”攻势似乎更甚。他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开始戒酒(他以前偶尔会喝一点),因为颜词说过不喜欢酒味。他让人把别墅重新布置了一下,添置了许多柔软的靠垫、温暖的毯子,还有颜词以前喜欢的香薰和鲜花。
表面上看,他们像极了一对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恩爱而平静的夫妻。
只有颜词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的顺从和偶尔流露出的、微弱的“软化”迹象(比如不再拒绝他的靠近,比如偶尔会对张姨做的某道菜表示喜欢),让沈淮舟放松了一丝警惕。他允许她偶尔使用他的平板电脑,看看新闻,或者玩一些简单的单机游戏,当然,是在他的监督下,且网络功能被严格限制。
颜词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她假装对财经新闻感兴趣,沈淮舟便会多跟她聊几句公司的事情,甚至偶尔会给她看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报表或计划书(在她面前短暂展示)。颜词记忆力很好,她会努力记住关键信息,比如他主要公司的名称、上市计划的大致时间、几个重要合作伙伴的名字。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抱怨别墅里太闷,怀念以前用手机拍照的日子。沈淮舟犹豫再三,或许是觉得在别墅范围内,翻不出什么浪花,也或许是为了进一步“讨好”她,竟然真的给她弄来了一部崭新的、功能齐全的手机。
当然,这部手机没有SIM卡,只能连接别墅内被严格过滤和监控的Wi-Fi,且安装了家长控制软件,只能使用他允许的少数几个应用(如相机、计算器、几个单机游戏、一个只能看他指定内容的阅读器)。
但对颜词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相机功能是开放的。
她开始“热衷于”记录孕期生活。拍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拍沈淮舟下厨的背影(模糊的),拍庭院里开的花,拍餐桌上精致的食物。她拍得很多,很琐碎,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沉浸于孕育幸福中的女人。
沈淮舟起初会检查她的相册,后来见她拍的内容确实无害,便渐渐放松了检查的频率。
颜词在那些看似无害的照片里,夹带了私货。
她会在沈淮舟不注意时,快速拍下别墅被封死的窗户特写(从窗帘缝隙),拍下大门内侧复杂的电子锁和监控探头,拍下沈淮舟放在茶几上的、写着某种精神类药物名称(她曾偷偷在药柜里看到过空盒)的便签纸一角,甚至有一次,趁沈淮舟洗澡时,她冒险用手机录下了一段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显示着与私人侦探往来邮件(内容涉及搜寻周屿近况和监控她母亲通讯)的电脑屏幕。
这些照片和录音,她不敢留在手机相册里。她利用手机自带的文件加密功能(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沈淮舟可能忽略了的原生应用),将它们加密隐藏。然后,她需要想办法把它们传出去。
机会出现在一次产检。
沈淮舟陪她去的私立医院,人很少,环境私密。在等待B超的间隙,颜词借口去洗手间。沈淮舟要陪同,她皱着眉表示不满:“女厕所你也要跟?我只是孕吐有点不舒服。”
或许是医院相对封闭的环境让他放心,也或许是她近来“良好”的表现起了作用,沈淮舟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但让张姨在洗手间外等着。
颜词进入隔间,反锁。她快速拿出那部“安全”手机,连上了医院的公共Wi-Fi(信号很弱,且需要验证码,她之前偷偷观察过其他患者连接,记下了通用密码的前几位,靠猜测试出了全部)。
然后,她登录了一个早在孕早期,趁沈淮舟短暂离开电脑时,用他邮箱偷偷注册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海外匿名邮箱。将那些加密文件作为附件,发送到了这个邮箱的草稿箱(发送到草稿箱比直接发送更隐蔽,不会留下发送记录在已发送邮件里,且可以在任何有网络的地方登录查看和下载)。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她删除本地发送记录,清空浏览器历史,关闭Wi-Fi,心跳如鼓。
走出隔间时,张姨果然等在门口。颜词面色如常地洗了手,回到等候区。
沈淮舟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紧张的),反而关切地问:“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颜词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做出疲惫的样子。
沈淮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轻轻环住她。他似乎很享受她这种依赖的姿态。
颜词闭上眼,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她在收集罪证。一点一滴,如同蚂蚁搬家。这些证据或许零散,不足以立刻扳倒他,但她在学习,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更致命的证据,等待自己身体恢复,等待……孩子出生。
她知道,生产之日,将是另一个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决战。
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微。
颜词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去。
对不起,宝宝。妈妈不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庭,但妈妈会努力,给你一个自由的未来。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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