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困兽之斗,首次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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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舟撕去了最后一层温情的伪装。他不再总是用那种刻意柔和的语气说话,眼神里的掌控和审视更加赤裸。日记本被他当着颜词的面,锁进了卧室的保险柜。而颜词的房间,被安装了额外的监控摄像头,红点像不眨的眼睛,二十四小时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吴妈被解雇了,换来了两个沉默寡言、身形健硕的护工,轮流值守。她们几乎不说话,只负责看管颜词,确保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也不会试图联系外界。
颜词被看得更紧,活动的范围进一步缩小。除了卧室和 connected 的卫生间,她只有每天下午被允许在护工的监视下,在起居室待一个小时。轮椅的电动功能被限制,速度调到最慢。
她成了一只被严密监控、彻底失去自由的困兽。
但仇恨的火焰,并没有在高压下熄灭,反而在心底烧得越发炽烈。那本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成了烙印,灼烧着她的灵魂。她无法再自欺欺人,无法再用“弟弟只是太依赖我”来麻痹自己。沈淮舟是个罪犯,是个以爱为名的绑架者、施暴者。
而她的腹中,正孕育着这个罪犯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日夜难安。抚摸着小腹时,感受到的不再是生命的悸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憎恶。这个孩子,是沈淮舟用来捆绑她的最结实的锁链。一旦孩子出生,她将永远无法摆脱“母亲”这个身份带来的牵绊,沈淮舟会利用孩子,将她牢牢钉死在这个牢笼里。
不,她绝不允许。
一个计划,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起初只是微弱的涟漪,但随着绝望的加深,那涟漪变成了汹涌的暗流。
她需要一场极致的冲突,一次彻底的决裂。她要用自己的命,或者这个孩子的命,来打破这个僵局。哪怕同归于尽。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怀孕四个月时,一个午后,沈淮舟罕见地没有去公司,而是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颜词被护工推到起居室,像往常一样,对着窗外发呆。
护工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沈淮舟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在讨论一个重要的并购案。
颜词的手,悄悄抚上了小腹。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对不起……妈妈不能让你来到这样一个父亲身边,不能让你成为另一个枷锁……”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护工,声音平静无波:“我想去书房,找一本书。”
护工皱了下眉,似乎有些犹豫。但颜词的表情太过正常,甚至带着一点久违的、虚弱的温和。护工点了点头,推着她走向书房。
到了门口,护工停下。颜词自己操控轮椅,缓慢地挪了进去。
沈淮舟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对着电脑屏幕讲话。听到轮椅的声音,他微微侧头,看到是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会议内容拉回注意力,只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颜词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那扇通往二楼阳台的玻璃门上。阳台没有封死,栏杆很低。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转动轮椅的轮子,不是朝着书架,而是径直朝着那扇玻璃门冲去!
“颜词!”沈淮舟的惊呼从身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颜词充耳不闻。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玻璃门!门是锁着的,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同轮椅一起侧翻在地。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没有完全破开。
护工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颜词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她的目标是栏杆。
“拦住她!”沈淮舟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他猛地合上电脑,大步冲过来。
护工也反应过来,扑向颜词。
但颜词的动作快得出奇,那是绝望催生出的力量。她扑到栏杆边,双手攀上冰凉的金属,一条腿已经跨了上去。
二楼不算高,但下面是坚硬的花岗岩铺就的平台。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摔下去,孩子绝对保不住,她自己也可能重伤甚至死亡。
够了。这样就够了。
“颜词!你敢!”沈淮舟目眦欲裂,他猛地甩开试图阻拦的护工,在颜词身体即将翻越栏杆的刹那,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颜词回头,看到他猩红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暴怒、恐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破碎的东西。
“放开我!”她嘶吼着,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让我死!沈淮舟,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去死!你休想用他绑住我一辈子!”
“你休想!”沈淮舟的声音比她更嘶哑,更狠厉。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借着她的挣扎力道,将她猛地往后一拽!
颜词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但沈淮舟并没有接住她,而是就着这股力道,抱着她,一起朝着栏杆外滚落!
“啊——!”护工发出惊恐的尖叫。
天旋地转。
颜词只觉得身体骤然失重,冰冷的空气灌入鼻腔。预期的剧痛并没有立刻传来,因为沈淮舟在坠落的瞬间,用尽全力将她紧紧护在了怀里,自己的背部朝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重重摔在平台坚硬的地面上。
颜词压在沈淮舟身上,短暂的眩晕过后,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衫。不是她的血。
她慌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沈淮舟死死箍住。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即便在昏迷的边缘,也没有松开。
“词……词……”他艰难地发出气音,眼睛半睁着,额角有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俊美的侧脸和身下的地面。“别……怕……孩子……”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手臂的力量却依旧惊人。
颜词愣住了。她看着身下这个男人,这个毁了她一切的恶魔,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鲜血在他身下蔓延成一滩刺目的红。他用身体给她当了肉垫,承受了几乎所有的冲击力。
为什么?
他不是应该眼睁睁看着她摔死,或者愤怒地惩罚她吗?
护工和闻讯赶来的另一个佣人惊慌失措地跑下来,打电话叫救护车,现场一片混乱。
颜词终于挣脱了沈淮舟无力的手臂,踉跄着站起来。她除了几处擦伤和撞击的疼痛,并无大碍。孩子……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里传来隐隐的闷痛,但似乎并不剧烈。
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沈淮舟,第一个念头是:跑!
现在没人顾得上她,大门也许开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跑去。可刚跑出几步,她又猛地停下。
沈淮舟的手机,从他家居服的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颜词鬼使神差地走回去,捡起了那部手机。屏幕碎裂了,但还亮着。需要密码。
她颤抖着手指,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通讯录,短信,邮件……他的一切,此刻都对她敞开着。她可以报警,可以联系任何人,可以彻底毁了他。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颜词握着那部冰冷的手机,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沈淮舟,又看向近在咫尺的、洞开的大门。
自由就在眼前。
她只要拨出110,或者跑出去,随便找个人求助……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十岁的沈淮舟,在母亲割腕自杀的浴室外面,呆坐了一整夜;十五岁的沈淮舟,在她发烧时,笨手笨脚地给她煮姜汤,烫红了自己的手;二十岁的沈淮舟,在她被“背叛”后,红着眼睛说“姐姐,你还有我”……
恨意与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本能的怜悯和责任感,在她心里激烈交战。
他是恶魔,是疯子。
可他也是那个,曾把她当成唯一暖源,现在用生命护住她和孩子的……弟弟。
手机屏幕上的“110”三个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最终,在救护人员冲进来的前一秒,颜词移开了手指,按下了“120”。
然后,她默默走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将沈淮舟抬上担架。一个护士过来询问她的情况,要带她一起去医院检查。
颜词没有反抗,沉默地跟着上了另一辆车。
在颠簸的车厢里,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别墅之外的天空。
她没有跑。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沈淮舟拽着她一起坠落,从她捡起他的手机,从她按下120而不是110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心软,或许是她的原罪。
但这次以死相逼,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验证了沈淮舟的软肋——他害怕她死,害怕失去她和孩子。至少,她拿到了他的手机,知道了密码。
蝴蝶骨上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底某个被冰封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里面透出的,不再是绝望的死气,而是一点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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