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爱为囚,蝴蝶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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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词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柔软的羊绒薄毯。她穿着宽大的白色棉质长裙,布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她越发消瘦。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虚弱的金边。她看着窗外那片洁白的花海,眼神空洞,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精确丈量过。
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熟悉的、清冽的松木气息。
“姐姐,今天的花开得真好。”沈淮舟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情。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将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怀抱。
颜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她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黏在窗外。
沈淮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的手掌顺着她单薄的肩膀下滑,精准地抚上她后背凸起的骨骼。那里,因为极度的消瘦,两侧肩胛骨如同收拢的蝶翼,清晰地支棱在皮肤之下,几乎要刺破那层脆弱的屏障。
“看,你的蝴蝶骨。”他的指尖带着痴迷,一遍遍描摹那嶙峋的形状,力道轻柔,却让颜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真美。只有我的词词,才有这么漂亮的蝴蝶骨。”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侧,濡湿而冰冷。
颜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沈淮舟,放过我吧。”
这句话她说过了无数遍,从最初的激烈哭喊,到后来的麻木哀求,再到如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的余烬。
沈淮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她。“姐姐又说傻话了。”他转过她的轮椅,迫使她面对自己。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家居服,身姿挺拔,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偏执暗流。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捋了捋她颊边散落的碎发,动作堪称温柔。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要去哪里呢?”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让她指骨发疼。“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你,和我。”
永远。
这个词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得颜词喘不过气。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栀子花开的季节,她被沈淮舟以“养病”为名,带到了这栋位于半山的别墅。起初,她以为只是暂住,后来才发现,所有的门窗都被特殊改造过,她的手机不知所踪,网络被屏蔽,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栋建筑和一个小小的庭院。沈淮舟为她打造了一个华美精致的牢笼,用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密不透风的“保护”,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是她名义上的弟弟。十年前,母亲带着她改嫁到沈家,沈淮舟是她继父的儿子,比她小一岁。那时候的他,是个沉默阴郁的少年,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
颜词记得第一次见到沈淮舟,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继父和母亲在楼下客厅说话,她端着水杯路过二楼的露台,看见少年孤零零地坐在阴影里,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背影单薄而寂寥。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他面前。
“吃糖吗?”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善意。“甜的,吃了心情会好。”
少年转过头,夜色中,他的眼睛很黑,像两丸浸在寒水里的黑曜石。他盯着她和那颗糖看了很久,久到颜词举着手都有些酸了,他才慢慢伸出手,接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颜词感觉到他手指冰凉。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剥开糖纸,将奶白色的糖块放进嘴里,然后继续转过头去看夜景。但颜词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缓了那么一丝丝。
那颗糖,成了他们之间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纽带。后来,她以姐姐的身份,努力想靠近他,温暖他,给他带零食,帮他补习功课,在他被同学孤立时挺身而出。她以为,自己终于让这个冰封的弟弟,有了一点人气。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那不是融化,而是标记。从她递出那颗糖开始,她就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想要抓住、并且死死攥在掌心的光。而他抓住的方式,是打造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将这光囚禁起来,只供自己一人欣赏。
“我不是你的。”颜词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沈淮舟,我是个人,不是一件物品。”
沈淮舟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不,你是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从你十年前,把那颗糖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就和那颗糖一样,给了我,就不能再收回去,也不能再给别人。”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干裂的嘴唇,眼神幽暗。“姐姐,你要记住这一点。”
胸腔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伴随着熟悉的窒息感。颜词知道,再争执下去,无非是换来更严密的看守,或者是他“安抚”她情绪的、掺在牛奶里的药物。那些药物让她昏沉、无力,思维迟钝,像一滩逐渐凝固的泥。
她不再说话,重新将头转向窗外。
沈淮舟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他起身,推着她的轮椅往餐厅走。“该吃午饭了。我让厨房炖了你喜欢的燕窝,要多吃一点,你太瘦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寻常,仿佛刚才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从未发生。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分量都不多,但摆盘讲究,色彩搭配得宜。沈淮舟将她推到主位旁边,自己在她身侧坐下,拿起碗勺,亲自舀了一小碗燕窝,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来,张嘴。”
颜词看着那莹润的羹汤,胃里一阵翻搅。长期的囚禁和精神压力,让她食欲全无,体重从原本健康的一百一十斤,掉到了现在不足八十斤。蝴蝶骨就是这样凸显出来的,沈淮舟却称之为“美”。
她机械地张开嘴,咽下那勺温热的甜腻。
“乖。”沈淮舟微笑,又舀起一勺。
一顿饭,在沈淮舟的投喂和偶尔的低语中结束。颜词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麻木地吞咽。饭后,沈淮舟接了一个工作电话,走到书房去处理。
颜词独自留在客厅。阳光已经偏移,屋子里的光线黯淡下来。她转动轮椅,慢慢挪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的影子,苍白,消瘦,眼窝深陷,长发枯槁地披在肩头,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
窗外的世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庭院的大门紧闭,高高的围墙上安装了电网和监控。她甚至能看到山脚下城市的轮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那是她曾经生活过的、自由的世界。
现在,那里成了她遥不可及的背景板。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尚且平坦,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三个月前,当她在浴室里看到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时,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几乎让她当场栽倒。这个孩子,是另一重更深的枷锁,将她与沈淮舟、与这座牢笼,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一点点收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它们曾经也能灵活地敲击键盘,绘制设计图,拥抱爱人。爱人……周屿。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男人,她差点就要与之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最后却以一场拙劣的“出轨”戏码,仓皇收场。她当时痛不欲生,是沈淮舟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慰”她,“照顾”她,然后,顺理成章地将精神濒临崩溃的她,带离了原来的生活轨道。
现在想来,那场捉奸在床,是不是也太巧合了些?那个突然出现、自称周屿新欢的女人,那些言之凿凿的照片和讯息……
一个冰冷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
颜词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会的。那太可怕了。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心底阴暗的角落,悄然滋生。
窗外,一只白色的蝴蝶误入庭院,在栀子花丛间翩跹起舞,轻盈自在。它飞着飞着,试图越过围墙,却在触碰到无形的电网时,骤然冒出一丝微弱的蓝光,随即直直坠落。
颜词看着那小小的尸体掉落在草坪上,翅膀还在轻微地抽搐。
她后背的蝴蝶骨,忽然尖锐地疼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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