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冷战分手，雨中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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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更频繁地询问许知微的行程，和谁吃饭，几点回家。偶尔许知微加班晚归，他的电话和信息会变得密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许知微理解这是他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也尽量耐心安抚，报备行程，但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她想起他手机里被删除的照片，那个变成“.”的备注，还有他偶尔看向她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让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份爱，太炽热，也太沉重了。沉重到让她偶尔会怀念起一个人时的自由呼吸，虽然那时冰冷，但至少不必背负另一个人的全部喜怒。
矛盾在一个寻常的午休时间爆发。
许知微和同事在公司附近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点了招牌的牛肉面。面端上来，香气扑鼻，她拿起筷子，刚要吃，却愣住了。
翠绿的香菜末，星星点点洒在汤面上。
她不吃香菜。从小就不吃，味道都闻不得。贺程是知道的，在一起后做饭从未放过，出去吃饭也会特意叮嘱。
她蹙眉，看向对面的同事小李：“这面……默认放香菜吗？”
小李看了一眼：“啊？我不知道啊，我没注意。你不吃香菜？要不挑出来？”
许知微用筷子拨了拨，香菜碎太多，几乎挑不干净。她顿时没了胃口。
“算了，我不太饿，你吃吧。”她把碗推到一边，心里有点烦躁。不是因为这碗面，而是因为……这似乎是贺程帮她点的外卖。他最近总喜欢远程操控她的午餐，美其名曰“健康搭配”。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面的照片，发给贺程：“怎么放了香菜？[图片]”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贺程才回复：“啊？我备注了不要香菜的。可能是店家忙忘了。对不起啊胭胭，那你别吃了，我重新给你点一份？”
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可许知微看着那行字，心里却莫名地堵得慌。不是他的错，可她就是不舒服。这种被事无巨细安排、却连最基本忌口都会出错的感觉，让她觉得无力。
“不用了，我吃点别的。”她回复。
下午，许知微一直有点心不在焉。贺程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她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个：“晚上再说吧，有点累。”
下班时，果然在下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沾衣欲湿。许知微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犹豫是叫车还是冲去地铁站。
手机响了，是贺程。她接起来。
“胭胭，下雨了，我去接你吧？”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关切。
“不用了，雨不大，我叫车就行。”许知微看着雨幕，语气有些疲惫。
“那怎么行，万一淋湿感冒了。你等着，我马上……”贺程坚持。
“贺程。”许知微打断他，声音有些冷，“我说了不用。我想自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贺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中午的事情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生气。”许知微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贺程的声音变得干涩：“……好。那你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嗯。”
挂了电话，许知微叫了车。回到公寓，屋里一片漆黑，贺程还没回来。她开了灯，换了鞋，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安静，难得的安静。没有贺程围着她转的絮叨，没有他时刻关注的眼神。她应该觉得轻松的，可心里却空落落的，还有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她是不是……对贺程太苛刻了？他那么好，那么爱她，她却在抗拒他的靠近。
可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爱，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贺程回来了，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头发和肩膀有些湿。
他看到许知微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笑容，仿佛中午和电话里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胭胭，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还有酸奶。晚上我们煮火锅好不好？下雨天和火锅最配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想亲她。
许知微偏头躲开了。
贺程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放下袋子，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不安：“怎么了？还在生气？”
许知微看着他被雨打湿的额发和俊朗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心里那点烦躁和憋闷，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炸开了。
“贺程，”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谈谈。”
贺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点点头：“好，谈什么？”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问题。”许知微斟酌着措辞，“你对我很好，特别好。可是……有时候，我觉得太紧了，有点……喘不过气。”
贺程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握住她的手：“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是我太黏人了吗？那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许知微抽回手，打断他，“可能是我还没完全准备好接受这么……浓烈的感情。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喘息的空间。”
贺程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声音干涩：“所以……你是觉得我烦了？厌倦了？”
“不是厌倦！”许知微有些头疼，“只是……我们需要调整一下相处的模式。你不能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我身上，你也要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爱好……”
“我的生活就是你啊！”贺程猛地提高声音，眼眶瞬间红了，“许知微，我爱你，我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这有什么错？！是不是因为周屿白？因为他那天晚上来了，所以你动摇了？你开始比较了？觉得我比不上他了？！”
“这跟周屿白没关系！”许知微也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怒意，“贺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扯上他？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贺程激动地反驳，“有问题的是你！是你心里还有他！是你没有全心全意地接受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许知微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贺程会这样想。周屿白早已是过去式，她清楚得很。问题是贺程这份让人窒息的爱，和他那藏在深情下的、日益明显的控制欲和不安全感。
“我不可理喻？”贺程惨笑一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绝望，“对，是我不可理喻。是我太把你当回事，是我爱得太满，让你有压力了。许知微，是不是只有像周屿白那样，对你冷冷淡淡，若即若离，你才觉得舒服？才觉得那是爱？！”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许知微心里最痛的地方。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贺程，看着他脸上熟悉的、因嫉妒和受伤而扭曲的表情，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疲惫。
原来，在他心里，她一直是这样的形象？一个只配得到冷漠、一旦被热烈爱着就不适应的、犯贱的女人？
心里最后一点温情和耐心，被这句话彻底浇灭。
许知微深吸一口气，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走到餐桌边，拿起贺程刚才放下的那盒草莓，又拿起旁边她喝了一半的牛奶。
然后，转身，看着贺程。
“贺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贺程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愣住。
“我最讨厌的，”许知微一字一顿地说，“就是冷暴力，和毫无根据的猜忌。”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扬——
哗啦！
半盒牛奶，连同那盒鲜艳的草莓，一起泼在了贺程身上。
白色的奶液顺着他灰色的毛衣往下淌，染红了的草莓滚落一地，狼藉不堪。
贺程僵在原地，浑身湿透，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许知微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许知微扔开空掉的牛奶盒，看着贺程，眼神冰冷：“这牛奶，是我对你的回答。我不是周屿白，不会用冷暴力折磨人。有什么不满，摊开来说。说不通，那就分开。”
“分开”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贺程耳边。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知微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动作很快，只拿了一些 essentials 和换洗衣物，塞进一个随身的小行李箱。
贺程一直站在客厅的狼藉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失去生气的雕像。他看着许知微拉着箱子走出来，看着他走到门口。
在许知微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
“许知微……别走……”
许知微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贺程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我改，我真的改……”
许知微闭上了眼睛。心痛吗？痛的。毕竟爱过，温暖过。可是，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补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说出去的话，造成的伤害，也无法轻易抹去。
更何况，她累了。她刚从一场漫长冰冷的单恋中爬出来，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治愈另一份带着刺的、过于炽热的爱。
“贺程，”她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门，反手轻轻带上。
将一室狼藉，和那个瞬间坍塌的、曾经温暖无比的“家”，留在了身后。
楼道里很安静。许知微拉着箱子，慢慢走下楼梯。每下一级台阶，心就沉一分，但也奇异地，轻松一分。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冰凉的雨丝，瞬间扑打在脸上。
雨比刚才更大了，哗啦啦的，在地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许知微没有伞，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准备冲进雨幕，先去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单元门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SUV。
车边，站着一个人。
周屿白。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滂沱大雨中，深色的大衣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在雨幕中亮得惊人，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还有她手里的行李箱。
许知微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又在这里？
周屿白看到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迈开步子，朝着她走过来。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密集的雨帘。
“许知微……”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清，但许知微还是听出了里面浓重的疲惫和……某种绝望般的情绪。
“你又要干什么，周屿白？”许知微的声音比雨水更冷，“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周屿白看着她冰冷疏离的眼神，看着她手里代表离开的行李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些日子，他像个疯子一样，忍不住去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和那个叫贺程的男人同居了，过得似乎很好。他嫉妒得发狂，却又没有立场出现。直到今晚，鬼使神差地，他又开车到了这里，远远地看着那扇窗。然后，他看到贺程回来，没过多久，又看到许知微拉着箱子下来。
他们……吵架了？分手了？
这个认知，让早已死寂的心湖，竟然可耻地泛起了微弱的、不该有的波澜。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波澜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进了雨里。
“我……”周屿白张了张嘴，雨水灌进口中，咸涩冰凉，“我看到你下来……你……要去哪？”
“跟你没关系。”许知微别开脸，不想看他此刻狼狈又复杂的眼神。
“有关系！”周屿白忽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她的手腕，“许知微，我们谈谈！就一次，好好谈谈！”
许知微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声音。
“谈什么？！”她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脸颊，眼神却锐利如刀，穿透雨幕，直直刺向周屿白，“周屿白，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谈我二十年像个傻子一样跟在你身后？谈你一次次的冷漠和敷衍？谈我在餐厅像个笑话一样被人泼酒？谈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只用一件外套打发我？！”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和心碎，在这一刻，在这冰冷的暴雨中，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颤抖，却字字泣血，砸在周屿白的心上。
周屿白的脸色在雨中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剧烈起伏的胸膛，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漠视的过往，像潮水般涌回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带着迟来的、尖锐的刺痛。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我不知道……我……”
“你不知道什么？”许知微笑了，那笑容在雨水中显得凄厉又绝望，“你不知道我会伤心？不知道我会难过？周屿白，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不是的！”周屿白急切地反驳，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冰冷决绝的轮廓，“我在乎！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许知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害怕什么？害怕我太喜欢你？害怕我会缠着你？周屿白，你真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雨水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看着眼前这个被雨淋得狼狈不堪、曾经是她整个青春和信仰的男人，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
“周屿白，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异常清晰地传进周屿白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将他钉死在原地：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但凡你勾勾手指，给我一点点明确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你，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她顿了顿，雨水顺着下巴滴落，眼神却亮得骇人，那里面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彻底的了悟：
“可是你没有。”
“你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现在，我走了。走得很远，找到别人了。你又站在这里，淋着雨，说你想谈谈？”
许知微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讽刺。
“周屿白，太迟了。”
“你的回头，你的示好，甚至你的后悔……”
“我都要不起了。”
“也，不想要了。”
说完，她不再看周屿白瞬间崩溃般煞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拉起行李箱，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寒意刺骨，却比不上心里那一片彻底冰封的荒凉。
也好。
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把该断的念想，都斩断。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许知微，再也不要为任何人，淋这样一场撕心裂肺的雨。
周屿白僵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迅速被雨幕吞噬，消失不见。
耳边反复回荡着她最后那几句话。
“二十年……但凡你勾勾手指……”
“我要不起了。”
“不想要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留下焦黑溃烂的伤口。
雨水冰冷，却浇不灭心底那团因为悔恨和意识到彻底失去而燃起的、毁灭般的火焰。
他忽然腿一软，踉跄着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车门。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
滚烫的液体，混着冰凉的雨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他哭了。
在这个她终于彻底离开他的、冰冷的雨夜。
他终于为她流了泪。
可是，太迟了。
就像她说的，太迟了。
她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了。
而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失去她的雨夜里，被无尽的悔恨和孤独，反复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雨似乎小了些。
周屿白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而在他看不见的楼梯口阴影里。
贺程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他手里拿着许知微落下的、一把备用钥匙。
他听到了全部。
听到了许知微对周屿白那番泣血般的控诉和决绝的告别。
也听到了自己心里，那场盛大爱情，轰然倒塌的巨响。
原来，她心里藏着那样深的伤。原来，周屿白给过她那样重的痛。
而他，不仅没有治愈她，反而用自己过于炽热和充满猜忌的爱，给了她新的压力，新的伤害。
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心里还有别人？
他连好好爱一个人，都还没学会。
贺程看着手里冰凉的钥匙，又看了看周屿白那辆在雨中微微震动的车，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默默地将钥匙，放在了单元门内的信箱顶上，一个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个充满伤心和眼泪的雨夜。
背影，同样萧索落寞。
这场三个人的雨，终于，淋湿了每一个人。
也终于，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关于爱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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