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贺程无微不至的温暖中如水般流淌。许知微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精心修补的瓷器,那些因为周屿白而出现的细碎裂痕,正在被贺程用温柔和耐心,一点点填补、打磨,逐渐恢复温润的光泽。
贺程的好,体现在无数细微之处。他会记得她生理期的日子,提前备好暖宝宝和红糖姜茶;会在她加班熬夜后,默默煮好一碗安神助眠的百合莲子粥;会因为她随口一句“阳台的灯好像有点暗”,第二天就买来新的、光线更柔和的灯罩换上。
他甚至开始申请居家办公。
那天晚上,许知微洗完澡出来,看到贺程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怎么了?有急活?”许知微擦着头发走过去。
贺程抬起头,看到她,眉头立刻舒展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电脑放到一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头发。
“不是急活,是在写申请。”他一边动作轻柔地擦着她的长发,一边说,“我想申请一部分时间居家办公。”
许知微一愣:“为什么?你们公司允许吗?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允许的,我们岗位弹性比较大。我跟领导沟通了,理由很充分——”贺程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理直气壮,“我要陪我女朋友。”
许知微脸一热:“你……别胡闹。工作要紧。”
“怎么是胡闹?”贺程语气认真起来,“你有时候加班回来晚,一个人我不放心。而且,我居家办公也能更好地照顾你。你看,你上次胃疼,我要是能在身边,立马就能给你找药倒热水。领导也理解,谁还没个需要照顾家属的时候?”
他说得头头是道,许知微一时竟无法反驳。心里有点甜,又有点莫名的不安。这样……会不会太黏了?太占用他的时间和空间?
“会不会太麻烦你?”她迟疑地问。
“麻烦?”贺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呼吸相闻,“许知微,你是我女朋友,我想对你好,想陪着你,怎么是麻烦?这是我最乐意做的事。”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热烈,许知微招架不住,别开脸,耳根发烫:“随……随你吧。”
贺程得逞般地笑了,继续帮她擦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居家办公申请很快批了下来。贺程开始每周有两天在家工作。那两天,许知微的生活变得格外规律且……被照顾得滴水不漏。
早晨,她会在贺程做早餐的香气中醒来,然后被他伺候着洗漱、吃早餐。中午,他会准时做好营养均衡的午餐,两人一起吃完,他收拾洗碗,催她去午休。下午她下班回来,总能看到他要么在电脑前忙碌,要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的食材,厨房里飘着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偶尔她需要加班,贺程会算好时间,带着保温盒和外套去公司楼下接她,然后陪她坐地铁回家,路上絮絮叨叨地讲他白天遇到的趣事,或者听她抱怨工作的烦闷。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直到那个周末下午。
许知微在家整理书架,不小心被一本硬壳书的书脊划到了手背,一道浅浅的红痕,微微渗了点血丝,其实并不严重。她“嘶”了一声,抽了张纸巾按住。
在书房工作的贺程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怎么了?”
“没事,划了一下。”许知微晃了晃手。
贺程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到那点血丝,脸色都变了:“流血了!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语气里的焦急和心疼,远超伤口本身该有的程度。
“真的没事,就破点皮……”许知微话还没说完,就被贺程打横抱了起来。
“贺程!你干嘛?!”许知微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去医院!不对,先去药店消毒包扎!”贺程抱着她就往门口冲,连鞋都没换。
“真的不用!家里有创可贴!”许知微挣扎。
“创可贴不行!万一感染呢?得用碘伏消毒,还要看看要不要打破伤风!”贺程语气斩钉截铁,已经抱着她出了门,按了电梯。
许知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底毫不作伪的担忧,心里那点无奈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暖流。算了,由他去吧。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贺程抱着她进去时,把店员吓了一跳。听说是手划伤了,店员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看了一眼许知微手背上那道几乎快看不见的伤痕,表情有点无语。
贺程却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消毒,每擦一下都要抬头看她一眼,轻声问:“疼吗?”
“不疼。”许知微摇头。
消完毒,他拿着创可贴,比划了半天,才找准位置贴上去,贴完还用手心捂了捂,仿佛这样能好得更快。
店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调侃:“帅哥,你女朋友这是伤了手,又不是骨折,不用这么紧张啦。”
贺程却很认真地说:“她怕疼。”
许知微脸红了,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好了,我们回去吧。”
贺程这才付了钱,又把她抱起来。这次许知微坚决拒绝了:“我能走!真的!”太丢人了。
贺程拗不过她,改成紧紧牵着她的手,像牵着一个随时会摔倒的小朋友,一路走回了家。
晚上,许知微靠在床头看书,贺程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很自然地凑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胭胭。”他叫她,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要小心一点,知道吗?”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后怕般的认真,“我看到你受伤,哪怕是一点点,心里都慌得不行。”
许知微心头微软,转身摸了摸他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知道了,小题大做先生。”
贺程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变得有些深。他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的哑:
“其实……下午在药店,还有刚才在出租车上,我都有点忍不住。”
“什么?”许知微不明所以。
贺程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亲你。看到你安静地坐着,侧脸好看,嘴唇也好看,就想凑过去。”
许知微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她瞪他一眼,却没什么威力:“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贺程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许知微,我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你。喜欢到,总想靠近你,黏着你,知道你受一点点伤都受不了。”
他的表白直白又热烈,像夏日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许知微心里。她有些招架不住,心里甜得发涨,却又隐隐有种被这过分强烈的爱意灼烫的不安。
她垂下眼,小声说:“知道了……你也快去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贺程又亲了亲她的嘴角,才听话地去拿毛巾。
许知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大。贺程的爱太好了,太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她享受着这份温暖,却也偶尔会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意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回家,有没有哪怕一点点不开心。他的世界,似乎以她为圆心,在急速地收缩。
这真的是健康的爱情吗?
许知微不知道。她只经历过周屿白那种冰冷疏离的“爱”,相比之下,贺程的温暖和热烈,如同天堂。可天堂太完美,反而让人心生惶恐,害怕这只是幻象,害怕自己承受不起,或者……害怕这完美之下,藏着别的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许知微用贺程的电脑查一个工作资料。贺程去洗澡了,电脑没关,页面停留在一个聊天软件上。许知微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置顶的对话框是她自己,备注不知何时从“胭胭”变成了一个简单的“.”。
她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异样。点开和自己的聊天记录,一切正常。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贺程的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她的照片,偷拍的,合影的,做鬼脸的,睡着的。她一张张看过去,心里柔软。但翻到后面,她发现有几张大概一周前拍的照片不见了。是她和贺程在超市的合影,她记得当时他拍了好几张,选了一张最好的设为了聊天背景。
现在,那张背景图还在,但相册里原图不见了。是被删除了吗?为什么?
还有,那个变成了“.”的备注……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胭胭”太腻了,还是……别的什么?
许知微关掉相册和聊天软件,心里那点异样感挥之不去。像晴朗天空飘来的一小片阴云,虽然不大,却投下了一丝阴影。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知微连忙坐回原位,假装在看网页。
贺程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她,自然地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查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许知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就别看了,休息一下眼睛。”贺程抽走她手里的鼠标,关掉了页面,然后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明天我居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坦荡,充满了爱意。许知微看着他的眼睛,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许照片是不小心删掉的?备注只是随手改的?
她压下心里的疑虑,笑了笑:“都行,你做的我都喜欢。”
贺程高兴地亲了她一下:“那就交给我了!”
许知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她贪恋贺程的温暖,却又本能地对这种过于浓烈和专注的爱,感到一丝隐约的害怕。
这份爱,太炽热了。 炽热到,仿佛随时会将她吞噬,或者……将彼此都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