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贺程同居的日子，像被浸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每一寸空气都甜暖得让人恍惚。许知微常常在清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带着清爽气息的拥抱，和落在额头上轻柔的吻。
“胭胭，该起床了。”贺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温柔。他会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像照顾小朋友一样，帮她套上准备好的居家服，甚至半哄半抱地弄到洗手间，挤好牙膏递到她手里。
许知微睡眼惺忪地刷牙，从镜子里看到贺程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满足的笑。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让她心跳漏拍，又有些无所适从的羞赧。
“看什么……”她含糊地问，低下头漱口。
“看你好看。”贺程答得理所当然，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我女朋友怎么看都好看。”
早餐永远是贺程准备。他坚持“早餐要吃好”的原则，变着花样做。今天是溏心蛋配全麦面包和牛油果奶昔，明天可能是蔬菜鸡肉粥和煎饺。他看着她吃，自己吃得很快，然后托着腮看她细嚼慢咽，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今天下班我去接你？”贺程一边收拾碗碟一边问。
“不用，你公司离我那儿不顺路，地铁挺方便的。”许知微擦着嘴说。她还没完全适应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总觉得太麻烦他。
贺程却皱起眉：“那怎么行？晚上地铁多挤。要不……我早点下班，去你公司附近等你，我们一起吃晚饭再回来？”
“真的不用……”许知微还想推辞。
“要的。”贺程转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餐桌上，微微俯身，将她圈在臂弯里，眼神认真，“我想接你下班，想跟你一起吃晚饭。这不是麻烦，是我想做的事。给我个表现机会，许老师？”
他的气息很近，眼神亮得像小狗，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许知微的脸颊微微发热，在他专注的注视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乖。”贺程笑了，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鼻尖，“那说好了，我五点四十到你公司楼下。想好吃什么，微信告诉我。”
送她到门口，帮她理了理围巾，又亲了亲脸颊，贺程才放她出门。许知微走进电梯，看着金属门上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一切，温暖得像个易碎的梦。
刚到公司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贺程发来的语音消息。
点开，他清朗带笑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在地铁里，有些嘈杂：“报告许老师，我已成功挤上五号线，预计八点四十到达战场开始打工！请领导放心！”
后面跟着一个狗狗奋力奔跑的表情包。
许知微忍不住弯起嘴角。正要回复，旁边工位的小李探头过来，挤眉弄眼：“哟，知微姐，一大早笑得这么甜？年下小奶狗又黏人啦？”
“别瞎说。”许知微有些不好意思，收起手机。
“哪里瞎说，我们都听见啦！”另一个同事也加入打趣，“‘上五号线啦’——哎哟，这报备得，跟小学生春游似的。不过真好啊，知微姐，你男朋友对你可真上心。”
许知微笑了笑，没再多说，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甜。这种被公开的、坦荡的在意，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和周屿白在一起时，她总是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心思，生怕给他带来困扰，更别提这样自然的亲密和报备。
中午，贺程的信息准时抵达。 “胭胭，吃饭了吗？我订了你之前说想试试的那家轻食沙拉，大概十二点半送到。记得取，别饿着。[图片]” 图片是他自己午餐的便当盒，摆盘精致，营养均衡。 许知微回复：“吃啦，你也是。别光顾着工作。” “遵命！女朋友的指示最重要！”贺程秒回，附带一个敬礼的表情。 放下手机，许知微看着电脑屏幕，却有点走神。贺程的好，是具体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是渗透进生活每一个缝隙的。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话，会关注她细微的情绪，会把“对她好”当成一件最重要的事来做。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像暖流，一点点浸润她干涸了太久的心田。 下午三点多，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贺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周屿白。 许知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点开，是一条文字消息，语气是周屿白一贯的公事公办风格：“上次你提交的A项目设计初稿，市场部反馈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对。相关文件我发你邮箱了，下班前回复我修改意见。”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仿佛他们之间除了工作，再无其他联系。 许知微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农贸市场那次不欢而散后，周屿白沉寂了一段时间，她还以为他终于明白了界限。没想到，他还是能找到“正当理由”来找她。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点开邮箱，找到他发来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所谓的“数据需要核对”，其实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标注点，完全可以在内部沟通群里@她，或者让助理传达。 他却特意发了私聊。 许知微没去深究他这番举动的意图，只是高效地核对了数据，将修改意见整理好，在五点前回复到了他的邮箱，并抄送了项目组所有人。 处理完，她关掉邮箱页面，像是处理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五点半，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贺程：“胭胭，我到你楼下的咖啡厅了！不着急，你慢慢下来。[定位]” 后面跟着一张他坐在窗边座位的自拍，笑得阳光灿烂，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许知微心里那点因为周屿白消息而产生的微妙烦躁，瞬间被这张笑脸驱散。她回了个“马上”，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刚关掉电脑，手机又震动。她以为是贺程催促，拿起来一看，却又是周屿白。 这次是电话。 许知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语气是工作时的平静疏离：“周总监，还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周屿白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修改意见我看到了。还有几个细节，电话里说比较方便。你现在有空吗？” 许知微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五分。贺程还在楼下等她。 “周总监，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是紧急的工作问题，可以发邮件，我明天一早处理。如果不是很急，明天工作时间再沟通吧。”她的语气礼貌，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周屿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几个小问题，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或者……你晚上有空吗？我……” “我晚上有约了。”许知微打断他，声音清晰，“男朋友在等我。抱歉，周总监，没什么紧急事的话，我先挂了。” 说完，不等周屿白回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号码设置了静音，放进包里。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她拎起包，走向电梯。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般期待又忐忑地等着周屿白的电话或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嗯”字，都能让她高兴半天。如果他能主动打电话来，哪怕是说工作，她也会心跳加速，仔细揣摩他的语气，舍不得先挂断。 现在，她可以平静地挂断他的电话，告诉他“我晚上有约了，男朋友在等我”。 原来，放下之后，是这样的感觉。 轻松，自在，不必再揣测任何人的心思。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许知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咖啡厅窗边的贺程。他也看到了她，立刻站起身，朝她用力挥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许知微快步走过去。 贺程已经拿起外套和包，并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给你点的，半糖，热拿铁，没错吧？” “没错，谢谢。”许知微接过，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累不累？”贺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另一只手牵住她，“想好吃什么了吗？我搜到一家新开的云南菜，评分很高，离这不远。” “好啊。”许知微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贺程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帮她挡风。 “冷吗？”他低头问。 “不冷。”许知微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鼻尖是他身上好闻的皂角清香，手里捧着温热的咖啡，心里那片曾因周屿白而冰封的荒原，仿佛有春风吹过，悄然生出了柔软的绿意。 她抬头，看着贺程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专注看着前方路况的侧脸，忽然轻声说：“贺程。” “嗯？”贺程立刻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没什么，”许知微摇摇头，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贺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搂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笑声低沉愉悦：“这才哪到哪啊，许老师。以后会更好的，我保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意味。 许知微闭上眼，感受着这份踏实的温暖。 是啊，以后会更好的。 因为她终于知道，真正的爱，不是仰望，不是追逐，不是耗尽自己点燃别人漠视的灯塔。 而是并肩走在风里，他会自然地将你护在怀中，为你挡去寒意。 是她手里这杯温度刚好的咖啡。 是他看向她时，永远亮晶晶的、盛满欢喜的眼睛。 是她终于可以坦然说出“晚上有约了，男朋友在等我”时，心底那片平静的底气。 手机在包里安静着，那个被设置为静音的号码，再也没有亮起。 许知微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终于被彻底留在了身后。 而前方，灯火可亲，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