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摊牌,尊严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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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白停好车,侧头看她:“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反驳的平淡,仿佛处理一件麻烦的后续事宜。
许知微没吭声,默默跟着他下车,上楼。
指纹锁“嘀”一声打开,入户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玄关。房间里干净整洁,甚至有些冷清,带着周屿白身上特有的、疏离的气息。那幅她喜欢的玫瑰窗帘静静垂落,遮住了窗外的夜景。
周屿白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我去煮点东西。”他大概觉得她没吃晚饭,又弄成这副样子,需要“处理”一下。
许知微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他连问都没问她要不要洗澡,衣服在哪里换。在他心里,她大概还和小时候一样,在这里有自己固定的拖鞋、毛巾,甚至衣柜里还留着她以前放这里的几件备用衣物。
是啊,二十年,她早已渗透进他生活的缝隙,成了某种习惯,却唯独走不进他心里。
她慢慢走进去,没有去客房洗澡换衣服,而是在餐厅的岛台边坐下。身上红酒干涸的黏腻感很不舒服,但此刻,有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过了生理上的不适。
周屿白很快端了一碗面出来,清汤,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是他唯一会做的,也是她胃疼时他偶尔会煮给她吃的东西。
他把面放在她面前,自己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吃的意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吃完,然后送她走,结束这混乱的一晚。
许知微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温度适中,味道很淡。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餐厅里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他偶尔喝水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碗里的面少了一半。
许知微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周屿白。他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而冷漠。
“周屿白。”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屿白抬眼,目光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似乎觉得她又要“闹”。
许知微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心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喜欢你。”
周屿白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像是在分析她这句话背后的动机和麻烦。
许知微没等他开口,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喜欢了……二十年。”
她看到周屿白的嘴唇抿紧了,眼神沉了下去,那里面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熟悉的、让她心冷的疏离和……困扰。
果然。
许知微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火苗,噗嗤一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惨淡。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疯狂无比的举动。
她站起身,绕过岛台,走到周屿白面前。
周屿白似乎预感到什么,身体微微后仰,眼神里带上了警惕:“许知微,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许知微伸出手,开始解自己针织裙侧面的扣子。她的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颤抖,解得有些笨拙,但动作却异常坚决。
一颗,两颗。
柔软的米色针织面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打底,和一片白皙的肌肤。餐厅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越来越冷的心。
周屿白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知微!”他低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怒意,“你疯了?!”
许知微不理他,继续去解裙子上最后的扣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咬着牙,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周屿白,”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却执拗地问出那句盘旋在心底太久的话,“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裙子应声落地,堆在她脚边。她只穿着单薄的吊带和底裤,站在他面前,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像个献祭者,捧出自己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一切,等待最后的审判。
周屿白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看着眼前近乎赤裸的许知微,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倔强又绝望的眼神,脸上没有任何情动的痕迹,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厌恶。
对,厌恶。许知微清晰地看到了。
下一秒,周屿白一把抓起自己刚才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近乎粗暴地抖开,然后上前一步,用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从头到脚,将她紧紧罩住。
视野被黑暗笼罩,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又陌生的气息。
他的手臂隔着外套,用力地箍着她,阻止她任何动作,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许知微,你闹够了没?!”
每一个字,都砸得她血肉模糊。
“穿上衣服,回家。”他命令道,随即松开了她,仿佛多碰她一秒钟都难以忍受。
许知微被那力道推得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外套很大,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暖意隔绝了寒冷,却暖不了她瞬间冰封的心脏。
黑暗里,她终于不用再强撑。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脸颊,也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原来,这就是答案。
她耗尽了二十年,赌上了全部尊严,得到的,只是一句“闹够了没”,和一件施舍般用来遮羞的外套。
她在他心里,连一场认真的拒绝都不配得到。只是一场需要被制止的“胡闹”。
许知微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外套外面,周屿白似乎走开了,脚步声去了客厅的方向,没有再过来。
她慢慢地,慢慢地,将滑落的裙子捡起来,重新穿好。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牵扯,都像是扯动着心里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
穿好裙子,她依旧裹着那件西装外套,没有脱下来。上面还有他的温度,此刻却只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和冰冷。
她转身,没有再看客厅的方向,径直走向那间她熟悉的客房。
关上门,落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许知微终于滑坐在地。外套从肩头滑落,她也没去捡。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怔怔地坐着,脸上泪痕已干,紧绷得发疼。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洞。
二十年。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憧憬期盼,所有的小心翼翼和飞蛾扑火,原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观众席上的他,从未入戏,甚至觉得吵闹。
不知坐了多久,腿都麻了。她扶着门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冬夜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在她泪湿的脸上,刀割似的疼。
茶几上放着几罐啤酒,不知是谁上次留下的。她走过去,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随即是苦涩的回味。
她就站在窗边,一口一口,沉默地喝着那罐啤酒。冷风将她半干的头发吹得更乱,可她毫不在意。
脑子里纷乱的画面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般的寂静。
很奇怪。
当眼泪流干,当最不堪的一面被彻底揭开并践踏,当那颗悬了二十年的心终于重重摔在地上,碎得捡不起来之后……
她竟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一直背着一座名为“周屿白”的大山,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了没有负重是什么感觉。此刻山崩了,她也跟着粉身碎骨,但那些沉重的碎片,终于不再压着她了。
许知微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将易拉罐捏扁,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冰凉。
忽然,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钻进脑海:
许知微,你不爱他了。
不是赌气,不是伤心过度,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和淡漠。
那份持续了二十年的、炽热又卑微的情感,就在今晚,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被那杯红酒,那件外套,和那句“闹够了没”,彻底杀死了。
也好。
她对着窗外陌生的夜景,轻轻扯了扯嘴角。
这场长达二十年的独角戏,
早就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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