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餐厅宣示，狼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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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的人还没来。
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周屿白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屿白哥，晚上七点，‘云境’，我订好位子了。有点事想跟你说。”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他至今未回。
许知微习惯了。周屿白总是这样，对她的消息看心情回复，对她的邀约看行程安排。她像一颗围绕他旋转了二十年的行星，轨迹早已固定，连等待都成了本能。
服务生又一次投来询问的目光，她尴尬地笑了笑，抬手准备叫一份沙拉先垫垫肚子。就在这时，餐厅入口的风铃轻响。
她下意识抬头，心脏猛地一沉。
周屿白来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清冷的面容在餐厅柔光下显得愈发俊朗。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香槟色的小礼服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正仰头和他说着什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倾慕。周屿白微微侧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打断。
那是许知微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对陌生异性的……耐心。
她看着他们被服务生引向预定的另一处双人座位，看着周屿白绅士地为女孩拉开椅子，看着女孩坐下后，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
许知微握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冰凉的液体似乎顺着指尖一路冻到了心里。她提前一周订的位子，斟酌了三天才发出的邀约，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晚餐，原来在他那里，连一个“没空”的回复都不值得给。他宁可陪另一个女孩来这里。
二十年的光阴，像一部无声的胶片电影，在她脑海中飞速倒带。五岁，他把她从欺负她的男孩手里拉出来；十岁，她笨手笨脚给他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他戴了整整一个冬天；十五岁，她情书被公开，他找到那个散播的男生打了一架；二十岁，她鼓起勇气在生日那晚说“我喜欢你”，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小孩子懂什么”。二十五岁……她还在等，等他看到一直在身后的她。
可他看到了别人。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不甘和破罐破摔的冲动，猛地冲上许知微的头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穿过半个餐厅，走到他们桌前的。
直到周屿白略显诧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个女孩也停下说话，疑惑地看过来，许知微才像是骤然回神，但脚步已经停不下了。
“屿白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巧。”
周屿白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介绍的意思。
这种无视，比直接赶她走更让人难堪。
女孩看了看许知微，又看了看周屿白，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探究，声音娇柔地问：“屿白，这位是？”
周屿白还没开口，许知微却像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屿白？叫得这么亲热？
她脑子一热，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上前，手臂直接攀上了周屿白放在桌上的胳膊，身体微微倾过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侧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触感微凉，带着她唇膏淡淡的玫瑰香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屿白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神里闪过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悦。他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对面的女孩“唰”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指着许知微，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你干什么？！”
许知微松开手，直起身，迎上女孩愤怒的目光，心脏狂跳，脸上却强撑着镇定，甚至勾起一抹挑衅般的笑，清晰地说：
“就是这种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女孩的眼睛瞬间红了，看看面无表情的周屿白，又看看“宣示主权”的许知微，委屈和愤怒达到了顶点。她猛地抓起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手腕一扬——
哗啦！
暗红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全部泼在了许知微脸上、头发上、米色的针织裙上。
冰冷的酒液顺着脸颊和发梢往下滴，浸透了衣领，留下难堪的污渍。甜腻的酒气混合着屈辱，钻进鼻腔。
许知微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女孩泼完酒，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的周屿白，抓起自己的手包，哭着跑出了餐厅。
周围隐约传来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
许知微狼狈地站在原地，脸上、身上一片狼藉。她不敢看周屿白的表情，只能低着头，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酒液，指尖冰凉颤抖。
“闹够了？”
周屿白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冷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没有对那个女孩离去的不舍，也没有对她被泼酒的歉意。
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闹剧，只是她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许知微抬起头，眼眶酸涩得厉害，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周屿白，看着他清冷疏离的眉眼，看着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她那个吻玷污了他。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不容置疑。
许知微看着他绕过桌子，走到自己身边，目光甚至没有在她狼藉的身上多停留一秒。
心，好像被那杯红酒浇透了，冷得发颤，又涩得发苦。
这就是她喜欢了二十年的人。
在他面前，她所有的勇气、冲动、甚至豁出脸面的孤注一掷，都只换来一句“闹够了”，和一身狼狈。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餐厅。晚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周屿白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她一眼：“上车。”
许知微没有动。她站在车边，头发还在滴水，声音因为寒冷和情绪而微微发抖：
“周屿白，今天……我本来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周屿白看着她，路灯下，她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他看不懂也懒得去懂的情绪。
“明天再说。”他移开目光，语气有些不耐，“先上车，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
许知微忽然想笑。是啊，在他眼里，她永远不懂事，永远在胡闹，永远“不像话”。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坐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许知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脸上的酒液慢慢干了，留下黏腻的不适感。心里那团烧了二十年的火，被那杯红酒，和他冰冷的沉默，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和灰烬里刺骨的凉。
她忽然想起他家里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是她去年亲手给他挑的，浅灰色，上面有她央求设计师加上去的、手绘的暗纹玫瑰。当时他说“随便”，她就高兴了很久。
现在想想，真可笑。
她握紧了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今晚，必须有个了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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