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开始，陈婉仪去公司正式办理离职手续。

孙念大概觉得已经把她赶走，目的达到，没有再刻意刁难，只是全程冷着脸，签字很快。人事流程走得也顺利，最后的工作日定在这周五。

陈婉仪松了口气，虽然未来经济压力骤增，但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还是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她开始一边处理工作交接，一边在网上投递简历，寻找新的机会。

周三下午，她正在整理电脑里的个人文件，准备删除与公司相关的资料。忽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提醒，发送人是徐慕言。

陈婉仪皱眉，本想直接关掉，但消息预览里几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关于上次没谈完的事，我想你需要看看这个。」

紧接着，一个压缩文件被发送过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陈婉仪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那个压缩包。

里面是几张照片。

高清的，角度暧昧的，她和沈叙的照片。

看背景和环境，竟然都是在她家公寓里！有沈叙刚洗完澡出来，她给他递毛巾时靠得极近的瞬间；有她蹲在地上给他换药，他低头看她时眼神专注的画面；甚至还有一张，是某天晚上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了，沈叙轻轻给她盖上毯子，俯身时嘴唇几乎碰到她额头的抓拍！

拍照的人显然用了长焦镜头，从对面楼的某个窗户偷拍的。画面里两人的互动亲密自然，远超普通朋友或姐弟的界限。

陈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徐慕言竟然找人偷拍她？！

内部通讯又弹出一条消息：「怎么样？拍得还不错吧？你说，如果这些照片不小心流传出去，被孙念看到，或者……发到你们公司群里，会怎么样？哦对了，还有你那位小男朋友的学校，听说他们体院对作风问题管得挺严？」

赤裸裸的威胁！

陈婉仪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冰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徐慕言的目的很明显，用这些照片逼她就范，要么答应他那些恶心的“重新开始”的要求，要么……身败名裂。

她绝不可能妥协。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消息，而是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才在电脑上回复：「徐慕言，你这是什么意思？偷拍是违法的！」

消息发出去，她紧张地等待着。

果然，徐慕言很快回复了，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违法？谁能证明是我拍的？晚晚，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我们毕竟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去，我真的放不下你。孙念那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我保证对你更好。当然，前提是，你得跟你那个小男朋友断干净。」

陈婉仪强忍着恶心，继续套话：「像以前一样？你已经有妻子了，我们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你想让我做第三者？」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我心里爱的始终是你。孙念不过是利益的结合。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尽快跟她离婚。在这之前，我们可以暂时保密。晚晚，我知道你最近辞职了，经济压力大，我可以帮你。房子，车子，工作，我都可以给你安排。那个沈叙能给你什么？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靠你养着？」

徐慕言的话越发露骨和令人作呕。陈婉仪一边录着音，一边冷静地打字：「所以，你想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用钱和资源来换？即使你刚结婚，即使你妻子是我前上司？」

「别说得这么难听，晚晚。我们是真爱，只是暂时遇到一点现实的阻碍。孙念那边你不用管，她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她家现在也需要我，不敢怎么样。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能给你。」

够了。这些证据足够了。

陈婉仪关掉录音，保存好文件。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在对话框里打下最后一行字：「徐慕言，你真让我恶心。这些照片和对话，我会好好保存的。另外，提醒你一句，你办公室的隔音，好像不太好。」

点击发送，然后，她直接拿起内部座机，拨通了孙念办公室的分机号。

电话很快被接起，孙念不耐的声音传来：“喂？”

“孙总监，我是陈婉仪。”陈婉仪的声音异常平静，“麻烦您现在来一下16楼的小会议室，有件关于您丈夫徐慕言总监的紧急事情，我想您应该很有兴趣知道。哦对了，最好带上人力资源部的同事，或许还需要法务。”

不等孙念反应，她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她拔掉电脑上的U盘（里面已经拷好了录音和部分截图），拿起手机和包，从容地走出了自己的工位，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中，走向16楼的小会议室。

几分钟后，孙念踩着高跟鞋，面带寒霜地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身后果然跟着人事经理和一位法务同事。

“陈婉仪，你搞什么鬼？”孙念一进门就厉声质问，“离职前还要闹事？”

陈婉仪没说话，只是将手机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点开了那段录音。

徐慕言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我保证对你更好……」 「孙念不过是利益的结合……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尽快跟她离婚……」 「……那个沈叙能给你什么？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靠你养着？」 「……我们是真爱，只是暂时遇到一点现实的阻碍……」

随着录音播放，孙念的脸色从最初的恼怒，转为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苍白，最后化为一种被彻底背叛和羞辱的、扭曲的铁青。她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微微发抖。

录音播放完毕，陈婉仪又调出了几张偷拍照片的截图，当然，避开了过于私密的画面，但足以证明徐慕言用不正当手段威胁骚扰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人事经理和法务同事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这已经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涉及到高层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违法偷拍、威胁骚扰下属（即使是即将离职的），性质极其恶劣。

“孙总监，”陈婉仪关掉投影，看向面无人色的孙念，语气平静无波，“徐总监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并涉嫌违法。这些证据，我会提交给公司相关部门，并保留报警的权利。至于您和徐总监的私人关系，我无意插手。只是提醒您，您新婚的丈夫，在婚礼第二天就试图与前女友保持不正当关系，并用您和她的私密照片进行威胁。您最好……重新评估一下这段婚姻。”

说完，她收起自己的东西，对人事和法务点了点头：“相关证据的电子版我已经发到二位的邮箱。我的离职手续按正常流程走，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走了。”

她转身，挺直脊背，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听到身后传来孙念失控的、尖锐的叫声和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陈婉仪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间。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虽然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却比楼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好上一万倍。

她拿出手机，给沈叙发了条微信：「事情解决了。晚上想吃什么？姐姐请你吃大餐。」

几乎是立刻，沈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晚？你没事吧？徐慕言那混蛋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他的声音透着焦急。

听着他紧张的声音，陈婉仪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是委屈，而是有种尘埃落定、被人牵挂的温暖。“我没事。不仅没事，还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叙低沉的笑声，带着骄傲和如释重负：“干得漂亮，我的晚晚。就该这样，让那对狗男女自食恶果。”

“不过，”沈叙的语气又沉了下来，“他居然敢偷拍……晚晚，我们搬家吧。那里不安全。”

陈婉仪也有此意。“好，等我找到新工作，稳定下来就搬。”

“不用等，我们先搬。钱的事你别担心，我……”

“沈叙，”陈婉仪打断他，语气温柔却坚定，“这件事听我的，好吗？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应该一起承担。我还有些存款，找房子的事我们一起商量。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养好伤，顺利毕业。”

沈叙在那头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甘，但终究没再坚持。“……那好吧。都听你的。不过晚上大餐不能省，我要吃最贵的！”

“好，吃最贵的。”陈婉仪笑了，心情是连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明朗。

她挂了电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耸的写字楼。这里承载了她几年的奋斗，也留下了最不堪的回忆。但此刻，她毫无留恋。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而徐慕言和孙念的结局，她并不关心。听说孙念当天就闹到了徐慕言办公室，惊动了高层。徐慕言不仅面临婚姻危机，因为滥用职权、行为不端，还被公司停职调查，前途尽毁。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些，都是后来从旧同事那里听说的八卦了。

陈婉仪只知道，当她和沈叙手牵手，在夜市热闹的摊位前，为吃烤鱿鱼还是臭豆腐“争执”时，她的世界，已经晴朗开阔，再无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