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门前昏黄的灯光，将徐慕言脸上交织的疲惫、不甘和隐隐的疯狂照得一清二楚。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来一阵萧瑟的寒意。
陈婉仪下意识地握紧了沈叙的手，指尖微微发凉。沈叙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用半边身体挡在了她前面。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陈婉仪心头一暖，也让她清晰地看到了沈叙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和骤然冷厉的眼神。
“徐总监，”陈婉仪从沈叙身后探出一点身子，声音平静，带着疏离，“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私下谈的。如果是工作交接，请通过公司邮件或在工作时间联系我。”
“工作？”徐慕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目光死死锁住陈婉仪，“陈婉仪，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吗？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工作了吗？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怨我娶了孙念，可我也是有苦衷的！孙念她家能帮我……”
“徐慕言！”陈婉仪打断他，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厌恶，“你的苦衷，你的选择，都与我无关了。你现在是有妇之夫，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无关？”徐慕言上前一步，情绪激动起来，“怎么可能无关！陈婉仪，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我跟孙念结婚是不得已，但我爱的人是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离婚！我们重新开始！”
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让陈婉仪气得浑身发抖。她还没开口，身前的沈叙已经冷笑出声。
“重新开始？”沈叙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戾气，“徐慕言，你当你自己是皇帝，可以三宫六院，左拥右抱？结婚了还对着前女友死缠烂打，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爱可真廉价。”
徐慕言这才把目光完全转向沈叙，这个年轻俊朗、眼神凌厉的男孩，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威胁和妒火。“你是谁？这是我和陈婉仪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是谁？”沈叙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周身的压迫感更强了。他举起和陈婉仪十指相扣的手，在徐慕言眼前晃了晃，清晰而强硬地宣布：“看清楚了？我是她男朋友。所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男朋友？”徐慕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婉仪，“陈婉仪，他说的是真的？你……你就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他能给你什么？除了年轻，他有什么比得上我？！”
“他比你干净。”陈婉仪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清晰坚定，“沈叙他至少，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为了前途去娶别人，更不会在结婚后还来纠缠前任。徐慕言，请你离开，不要再来骚扰我和我的男朋友。否则，我不介意让孙总监也知道一下，她新婚的丈夫，半夜在她下属家门口，对前女友说了些什么。”
徐慕言被陈婉仪毫不留情的话刺得脸色铁青，尤其是那句“比你干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他看着陈婉仪冷漠疏离的脸，再看看她身边那个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年轻男孩，一股混合着挫败、嫉妒和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陈婉仪！你非要这么绝情吗？”他不再维持那副虚伪的深情面孔，语气变得阴沉，“就算我们分手了，难道连单独说几句话都不行？你就这么怕这个小子？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心虚，不敢面对我？”
“该面对你的人不是我。”陈婉仪已经彻底厌烦了这种纠缠，“是你自己，还有你的妻子。徐慕言，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着沈叙就想绕过他上楼。
“等等！”徐慕言却猛地伸手，想去抓陈婉仪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陈婉仪，就被另一只更快更有力的手截住了。
沈叙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徐慕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徐慕言瞬间变了脸色，疼得闷哼一声。
“我说了，”沈叙盯着徐慕言，眼神阴鸷得可怕，哪里还有半分在陈婉仪面前的少年气，只剩下一股慑人的戾气，“别碰她。”
“你放手！”徐慕言试图挣脱，却发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力气大得惊人。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都下来了。
沈叙非但没放，反而又加了一分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森冷的警告：“徐慕言，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但现在，陈婉仪是我的。你再敢来纠缠她，再敢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徐慕言的脸：“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我这只打篮球的手，揍起人来是什么滋味。滚。”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喝出来的。
徐慕言被沈叙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惊得心头一寒。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有所动作，这个年轻的男孩真的会动手。手腕上的疼痛也在提醒他，对方不是虚张声势。
他狼狈地挣脱开沈叙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看了看面色冰冷、毫无留恋的陈婉仪，又看了看护在她身前、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狼般的沈叙，知道今晚是彻底讨不到好了。
“好，好……”徐慕言连连点头，眼神怨毒，“陈婉仪，你会后悔的！跟着这种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的愣头青，我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撂下这句狠话，他终究没敢再做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有些仓皇。
直到徐慕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沈叙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但周身那股戾气仍未完全散去。他转过身，看向陈婉仪，眼神里的阴鸷迅速被担忧取代。
“吓到了吗？”他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又顾忌自己刚才动了手，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陈婉仪却主动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没有。”她看着他，目光柔软，“谢谢你，沈叙。”
谢谢你挡在我前面，谢谢你不问缘由地维护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和保护，是什么感觉。
沈叙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平复自己翻腾的情绪。“对不起，”他低声道，“我刚才……有点失控。”
他害怕自己刚才那副凶狠的样子会吓到她。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阴暗、暴戾的一面。
“为什么要道歉？”陈婉仪却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你保护我，我很开心。”
沈叙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点残余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他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蹭了蹭。“以后他再敢来，告诉我。”
“嗯。”陈婉仪应着，心里却清楚，以徐慕言那种偏执又自私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但此刻，有沈叙在身边，她感到无比安心。
两人相携上楼。回到公寓，关上门，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沈叙去洗澡，陈婉仪坐在沙发上，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里还是有些后怕。不是怕徐慕言，而是怕沈叙真的动手。他手还伤着，万一……
正想着，浴室门开了，沈叙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只穿了条睡裤，赤裸的上身还挂着水珠，肌理分明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右臂的石膏显得格外突兀。
陈婉仪脸一热，移开视线，却听他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她立刻看过去。
沈叙皱着眉，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刚才用力有点猛，好像抻着了。”
陈婉仪连忙起身走过去，拉过他的左手仔细查看。手腕处确实有点发红，但看不出大碍。“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揉揉就好。”沈叙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把左手递给她，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疼。”
又来了，这副撒娇卖惨的样子。但陈婉仪现在很吃这一套。她在他旁边坐下，捧起他的左手，放到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揉按着手腕。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力道适中。沈叙靠在沙发背上，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婉的轮廓。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安宁感充盈了他的胸腔。他不再是被她推开的“弟弟”，而是可以名正言顺靠近她、触碰她、保护她的男人。
“晚晚。”他忽然低声唤她。
“嗯？”陈婉仪抬头。
沈叙伸出右手——打着石膏的那只，笨拙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的石膏触感让陈婉仪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然后，换我照顾你。”
陈婉仪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好。”
这一晚，沈叙没有再回次卧（其实是客厅沙发）。陈婉仪默许了他睡在自己身边，虽然中间隔着安全的距离，只是手牵着手。
黑暗里，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陈婉仪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小的公寓，不再冰冷空旷，而是充满了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想，或许勇敢一次，真的能抓住不一样的星光。
然而，她低估了徐慕言的卑劣和报复心。平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几天，风暴便以一种更肮脏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