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陈婉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昨晚沈叙还在这里,今天怎么就失踪了?“妍妍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我……我昨晚还见过他。”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在哪儿?”姜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婉仪简单说了昨晚自己喝多,沈叙送她回来的事,隐去了自己痛哭和拉住他的细节。“他大概……凌晨走的?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之后就没再联系?”
“没有!他手机关机,微信也不回。他平时虽然爱玩,但从来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失联,尤其不会让我找不到!”姜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妈都在国外,要是小叙出了什么事,我……”
“别自己吓自己。”陈婉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她心里也慌得厉害,“也许他手机没电了,或者去哪个朋友家通宵打游戏了?你再问问他的同学、队友。”
“我都问遍了!都说没看见!”姜妍急得不行,“晚晚,我现在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他?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过分,但是……”
“说什么呢,我这就去。”陈婉仪打断她,立刻起身,宿醉的头疼都被焦急压了下去,“你把他常去的地方、朋友的电话号码再发我一遍,我现在就去找。”
挂了电话,陈婉仪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些。她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抓起包就出了门。
按照姜妍提供的名单,她先是跑遍了沈叙学校附近的几个篮球场、体育馆,又去了他可能去的几家网吧、游戏厅,甚至联系了他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和篮球队友,所有人都说从昨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就没再见过沈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婉仪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一个23岁的大小伙子,能去哪儿?难道真的出什么意外了?
就在她准备报警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她赶紧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婉仪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公式化的女声,“这里是市第二医院急诊科。您认识一位叫沈叙的患者吗?”
医院?!陈婉仪的心猛地一沉:“认识!他是我……弟弟!他怎么了?!”
“患者打篮球时意外受伤,右臂尺骨骨折,伴有轻微脑震荡,现在在急诊留观。他提供了您的联系方式,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马上到!”陈婉仪挂了电话,手脚冰凉。骨折?脑震荡?她拦了辆出租车,几乎是颤抖着报出医院地址。
一路上,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怎么会突然受伤?严不严重?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赶到急诊科,问清床位,陈婉仪几乎是跑过去的。隔着一段距离,她就看到了躺在留观病床上的沈叙。
他闭着眼睛,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平时总是活力四射的年轻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
陈婉仪的脚步顿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酸又涩。她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停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沈叙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是陈婉仪,他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侵略性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偏开了头,像是……不想看到她。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情绪。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陈婉仪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打球摔的,死不了。”沈叙言简意赅,依旧不看她,“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他这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和昨晚那个蹲在她面前笨拙拍背、守了她一夜的男孩判若两人。陈婉仪心里莫名一刺,有些无措。
这时,一个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过来:“3床沈叙的家属?”
陈婉仪连忙应声:“我是。”
“患者右臂尺骨骨折,需要固定六到八周。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观24小时,没什么问题明天可以出院。但是回家后需要好好休养,定期复查。右臂绝对不能用力,生活上需要人照顾。”护士交代着注意事项,看了一眼陈婉仪,“你是他姐姐?能照顾吗?”
“我……”陈婉仪看了一眼沈叙,他依旧偏着头,侧脸线条冷硬。她想起姜妍焦急的声音,想起自己昨晚的失态和沈叙的照顾,一咬牙,“我能照顾。”
“那行。明天来办出院手续。”护士点点头,走了。
护士走后,留观区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凝滞。
“不用你照顾。”沈叙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回学校宿舍。”
“宿舍怎么行?”陈婉仪不赞同,“你手这样,吃饭洗漱都不方便,没人看着万一再磕着碰着怎么办?而且你还有脑震荡,需要静养。”
“那也不用你管。”沈叙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有些执拗,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你不是只把我当弟弟吗?哪有姐姐这么‘照顾’弟弟的?”
陈婉仪被他噎住,脸上一热,想起自己那天的口不择言。她抿了抿唇,放软了语气:“沈叙,那天……是我说话过分了。对不起。但你现在受伤了,需要人照顾。姜妍不在,我……我有责任。”
“责任?”沈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又是责任。陈婉仪,你对我,除了‘弟弟’、‘责任’、‘麻烦’,还有别的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力度。陈婉仪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有什么别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看到他受伤躺在这里,她的心揪紧了,很难受。知道他失踪,她急得团团转。这种超越普通朋友、甚至超越“闺蜜弟弟”的关切,让她自己也感到陌生和害怕。
沈叙看着她躲避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熄灭了。他重新转过头,看向苍白的天花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甚至带着点疲惫的妥协:“随你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副样子,反而让陈婉仪心里更不是滋味,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如果不是她那天把话说得那么绝,如果不是她昨晚又把他叫来……他会不会心情好点,打球的时候小心点?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出院。”陈婉仪最终只能这么说。
沈叙没再回应,闭上了眼睛。
陈婉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默默地去给他打了一壶热水,买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放在床头柜上,又跟护士仔细确认了注意事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医院。
回到家,她给姜妍打了电话,报了平安,简单说了沈叙的情况。姜妍听说只是骨折,松了一口气,但听说陈婉仪要接沈叙去她家照顾,又有些犹豫:“晚晚,这太麻烦你了!小叙那小子皮实,让他回学校或者我给他找个护工……”
“不麻烦。”陈婉仪打断她,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坚持,“我现在……工作不太忙(其实是被边缘化),有时间。而且我住的地方离医院近,复查也方便。放心吧妍妍,我会照顾好他的。”
姜妍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晚晚,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叙有点不对劲?他以前虽然也闹腾,但从不会这样让人找不到,还把自己弄伤……”
陈婉仪心里一咯噔:“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他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一些。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姜妍的声音有些迟疑,“晚晚,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叙那浑小子要是对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别理他,直接告诉我,我揍他!”
陈婉仪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心跳莫名加快。“妍妍,你别瞎想。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能……就是叛逆期延迟?”
“但愿吧。”姜妍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婉仪靠在沙发上,心乱如麻。沈叙看她的眼神……姜妍也察觉到了吗?那不仅仅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还有他今天的质问,他的冷淡和疏离……都指向一个让她不敢深想的答案。
第二天,陈婉仪请了假,去医院接沈叙出院。
办好手续,她扶着沈叙——其实沈叙大部分重量都靠自己的左腿支撑,只是虚虚地让她搀扶着胳膊——上了出租车,回到了她的公寓。
进屋后,沈叙扫了一眼这个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的一居室,没说话。
陈婉仪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给他倒水。“你暂时睡我的床,我睡沙发。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沈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有些局促的脸上,忽然开口:“我想洗澡。”
陈婉仪一愣:“啊?医生说伤口不能沾水……”
“我知道。”沈叙看着她,“你帮我。”
陈婉仪的脸“唰”地红了:“这……这怎么帮?!”
“怎么不能帮?”沈叙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恶劣,但脸上却做出无辜又可怜的表情,“我一只手,怎么洗?万一滑倒,二次伤害怎么办?姐姐,你不是说要‘好好照顾’我吗?”
“我……”陈婉仪语塞,脸烫得能煎鸡蛋。帮他洗澡?这太超过了!
看她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沈叙眼底的笑意加深,但很快又敛去,换上一副落寞的表情,垂下眼睫:“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你只把我当弟弟,肯定觉得不方便。”
又是这句话!陈婉仪觉得自己快被这句话和此刻他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打败了。愧疚感和责任感再次占了上风。
“我……我帮你把热水放好,把毛巾和换洗衣服放在你能拿到的地方。你……你自己小心点,千万别让右手碰到水。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陈婉仪坐在客厅沙发上,心神不宁。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照顾伤患,是不得已。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叙年轻矫健的身体轮廓……她猛地甩头,把自己埋进抱枕里。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沈叙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水汽的氤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陈婉仪……我衣服拿不进去。”
陈婉仪认命地走过去,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伸手接过他递出来的、还带着湿气的旧衣服。然后从门缝里,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塞进去。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的,带着水珠。陈婉仪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好了。”沈叙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等沈叙换好衣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穿着她买的略显宽大的灰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那张俊脸和眼底的红痣,依然存在感十足。
陈婉仪拿来干毛巾和吹风机。“坐下,把头发吹干,别着凉。”
沈叙乖乖坐在椅子上。陈婉仪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他的黑发。她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动作有些僵硬。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男性的头发,短,硬,有些扎手。沈叙身上刚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味道,不断钻入她的鼻腔,让她心跳失序。
吹风机嗡嗡作响,掩盖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
“陈婉仪。”沈叙忽然开口,声音在噪音中有些模糊。
“嗯?”陈婉仪关小了一点风量。
“忘了徐慕言吧。”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撞进陈婉仪心里。
陈婉仪的手指顿住了。
沈叙没有回头,继续说道:“他不值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压抑的不安和恳求,“别再看他了。”
陈婉仪愣在原地,吹风机的热风烘烤着她的脸颊,也烘烤着她混乱的思绪。忘了徐慕言?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孙念的出现,职场的刁难,又勾起了那些不堪和委屈。而沈叙……他是在担心她,还是在……要求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继续吹干他的头发。
头发吹干,陈婉仪收起吹风机,准备去做饭。沈叙却拉住了她的手腕——用他没受伤的左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姐姐,”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出她慌乱的模样,“我饿了。”
陈婉仪试图抽回手:“我去做饭。”
“我想吃面。”沈叙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一点,“你喂我。”
“你自己用左手……”
“左手不顺手,会弄得到处都是。”沈叙理直气壮,眼神湿漉漉的,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撒娇,“姐姐,我手好疼,头也有点晕。”
又是这一招!陈婉仪明知道他很可能是在装可怜,可对着他苍白脸色和吊着的胳膊,还有那刻意放软的语气,她就是硬不起心肠拒绝。
“……等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挣开他的手,走向厨房,耳根发烫。
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沈叙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得逞的、极淡的弧度,但很快,那笑意又沉淀下去,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晚晚,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