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的日子像溪水,缓慢而持续地冲刷着创伤的棱角。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和专业心理治疗的帮助下,张如意的情况在一点点好转。
她依然瘦弱,但脸颊渐渐有了些血色。眼神不再总是空洞,偶尔会停留在窗外的绿意上,或者对母亲精心准备的小点心露出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微笑。噩梦的频率在降低,虽然惊醒时依然会心跳如鼓,冷汗涔涔,但至少,她能分辨出那是梦,现实是安全的。
她开始尝试走出家门。最初只是在家附近的公园短时间散步,由母亲陪着。她总是很警惕,目光会不自觉扫过周围的行人,尤其是身材高挑、穿着深色衣服的男性。但只要没有看到那个特定的身影,她就能慢慢放松下来。
半年后,她重新联系了几个关系最好的朋友,包括沈心怡。朋友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敏感话题,只是分享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带她去看电影,喝下午茶。虽然融入的过程有些生涩,但正常社交的回归,像阳光一样,慢慢融化着她内心的坚冰。
她重新拿起了书本,不是考研资料,而是一些轻松的散文、小说,或者心理学自助书籍。阅读能让她暂时脱离现实,获得片刻的宁静。
心理医生建议她可以尝试养一只新的宠物,用新的、健康的依恋关系覆盖旧的创伤记忆。张如意犹豫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而是还没有准备好。或许将来会,但不是现在。
时间平复了许多伤痕,但有些印记注定无法完全抹去。她依然对突然的靠近和触碰敏感,依然会下意识地检查门窗是否锁好,依然会在深夜独自醒来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
但她学会了与这些“后遗症”共存。它们是她活下来的证明,是她穿越黑暗后携带的徽章,提醒她要更加珍视来之不易的自由和光明。
又是半年过去。张如意的休学期即将结束,她开始考虑复学或者工作的可能。生活似乎在朝着一个崭新、平稳的方向迈进。
直到那个夜晚。
那天,张如意去市中心参加了一个小型的高中同学聚会。大家变化都很大,聊着工作、感情、未来规划。张如意话不多,但听着,偶尔微笑,感受着久违的、属于同龄人的鲜活气息。
聚会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母亲原本要来接她,但她觉得距离不算太远,想自己散步回去,顺便吹吹晚风,理清一下复学的思绪。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算快,心情是近期少有的平静。甚至哼起了学生时代喜欢的一首老歌的调子。
拐进通往自家小区的那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她隐约感觉身后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很轻,几乎融入夜风,像猫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防狼喷雾——这是心理医生建议她随身携带的,为了增加安全感。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加快了。
张如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跑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后面猛地伸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向旁边一条更黑的小巷!
熟悉的、冰冷的触感!熟悉的、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墨辰!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张如意,她拼命挣扎,手里的防狼喷雾胡乱地向后喷去!
“咳咳!”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箍着她的手臂力道松了一瞬。
张如意趁机挣脱,踉跄着向前跑,同时放声大喊:“救命啊!有人抢劫!”
她没跑出两步,头发就被从后面狠狠揪住,剧痛让她惨叫一声,向后仰倒。
墨辰的脸出现在她上方。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更加苍白瘦削,眼睛深陷,但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熟悉的、近乎疯狂的执念和一种濒临绝望的贪婪。
“晚晚……”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放开我!救命!”张如意继续大喊,手脚并用地踢打他。
“别叫!”墨辰捂住她的嘴,眼神阴鸷,“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张如意惊恐地摇头,泪水涌出。重新开始?噩梦重现吗?绝不!
就在墨辰试图强行将她拖进小巷深处时,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猛地从街道两边照射过来,同时响起严厉的喝止:
“警察!不许动!放开人质!”
“墨辰!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
张如意愣住了。墨辰的身体也瞬间僵硬。
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从暗处迅速围拢过来,手里握着枪,枪口对准墨辰。为首的,正是当初负责张如意案子的刑警队长。
原来,警方从未放弃对墨辰的追查。尽管线索渺茫,但他们一直保持着监控和蹲守,尤其是在张如意家附近和张如意可能出现的地方。今晚张如意独自晚归,警方暗中保护的队员就发现了异常,并及时呼叫了支援。
“放开她!”刑警队长厉声喝道,“你逃不掉的!”
墨辰死死抱着张如意,将她挡在自己身前作为人质,猩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警察,脸上露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狰狞。“放我们走!否则我杀了她!”
“墨辰,冷静点!不要一错再错!”队长试图安抚,“放开人质,一切还有余地!”
“余地?”墨辰惨笑,“我还有什么余地?从我决定把她留在身边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余地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因恐惧而颤抖的张如意,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和痴迷:“晚晚,别怕……我们很快就自由了……”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砰!”一声枪响!
不是射向墨辰,而是射向他脚边的地面,鸣枪示警!
墨辰被枪声惊得一哆嗦,手臂的力道下意识松了。
几乎在同时,另一名潜伏在侧后方的警察抓住机会,猛扑上来,一个利落的擒拿,别开了他箍着张如意的手臂,另一名警察迅速将张如意从他怀里拉了出来,护在身后。
“不——!”墨辰发出不甘的嘶吼,还想冲过来,却被几名警察死死按住,戴上了手铐。
挣扎中,他的左腿被什么东西击中,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张如意这才看清,他的左小腿上有一个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似乎是被流弹擦伤。
警察将他制服,押上警车。张如意在女警的搀扶下,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
警车开走前,墨辰忽然挣扎着回头,透过车窗,死死地看向张如意。那眼神里,有疯狂,有不甘,有绝望,最后,化为一潭深不见底的、死寂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句什么。隔着玻璃,张如意听不清。但看口型,好像是“对不起”。
警笛声远去,街道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闪烁的警灯残影。
张如意腿一软,被女警扶住。
“林小姐,没事了,你安全了。”女警轻声安慰。
张如意点了点头,眼泪却无声地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泪,而是解脱的,混杂着复杂难言情绪的泪。
在警局做补充笔录时,张如意从刑警队长那里得知了更多细节。
“我们一直怀疑他没有离开本市,而是利用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方式隐藏了起来。他非常警觉,反侦察能力很强,直到今晚才现身。”队长说,“另外,有件事……我们后来调查发现,你母亲当初报警后,我们第一次去你公寓外围调查时,可能被他察觉了。他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准备逃跑了。所以后来你跳楼那次……他可能并不是‘恰好’忘带手机折返,而是故意设局试探你,或者……根本就没打算真的离开,只是在附近观察。”
张如意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连那次“机会”,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的一部分。为了测试她的忠诚,或者,只是为了欣赏她希望破灭时的绝望?
何其残忍。
“他想见你一面。”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说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
张如意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该说的,早在那个囚笼里,就说尽了。恨也好,怨也罢,都过去了。
“不过,”她抬起头,看向队长,清晰地说,“请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
“告诉他,那天晚上埋伏的警察,不是我安排的。我也从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抓他。”
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句话的份量。这等于告诉墨辰,他最后的疯狂和被捕,并非源于张如意的“背叛”或设计,而是他自身罪行必然招致的法律制裁。这或许,比任何谴责都更让他悔恨和讽刺。
“我会转达。”队长点头。
墨辰因非法拘禁、强奸、故意伤害(未遂)等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起诉。由于案件性质恶劣,且嫌疑人身份神秘、行为异常,引发了媒体和社会的广泛关注。庭审时,张如意没有出庭,由律师代理。法庭根据确凿证据,判处墨辰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判决结果时,张如意心里一片平静。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那是他应得的。
然而,就在判决生效后的第三天,关押墨辰的看守所传来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墨辰从监室里神秘消失了。监室门锁完好,窗户有防盗栏,唯一的通风口极小,且位于高处。但他就是不见了,像人间蒸发,只留下监室地面上几点暗红色的、类似血渍的痕迹,和通风口处几缕银灰色的动物毛发。
警方动用了大量警力搜寻,一无所获。案件再次蒙上一层超自然的阴影,最终成为一桩悬案,慢慢淡出公众视野。
只有张如意知道,他可能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但她不再关心。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她无关。
五年后。
郊区一家雅致的草坪婚礼现场。阳光明媚,鲜花簇拥,宾朋满座。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穿着洁白婚纱、笑容明媚的张如意,挽着新郎的手臂,缓缓走过红毯。
她的气色很好,眼神明亮温柔,曾经的阴霾已被时光和爱意洗涤。新郎是她复学后的学长,温和包容,用耐心和尊重一点点打开了她的心扉。他们相恋三年,今天终于修成正果。
仪式结束,宾客们自由活动。张如意正在和几位老同学聊天,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是当年收养豆包的那位阿姨。
“晚晚,恭喜恭喜!”阿姨笑着递上一个红包,然后神秘兮兮地从随身的大布袋里,抱出一只银灰色的、圆滚滚的猫咪。“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是豆包。或者说,是那只和豆包长得一模一样的银渐层。它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毛色油亮,只是左后腿似乎有点不自然的弯曲,走路微微有点跛。
张如意看着它,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她蹲下身,微笑着伸出手:“豆包,还记得我吗?”
猫咪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像普通猫那样躲闪或好奇地嗅闻。它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迈着微跛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它仰起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张如意的嘴唇。
这个动作,和张如意记忆中豆包撒娇时的习惯,以及那个黑暗岁月里墨辰舔吻她耳廓的动作,微妙地重合了。
张如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猫咪很快就退开了,它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不像一只猫,然后转身,敏捷地(尽管腿脚不便)跳下椅子,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花丛里,消失不见。
阿姨“哎哟”一声:“这调皮鬼!又乱跑!晚晚你别介意啊,它年纪大了,有点怪脾气。”
张如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望着猫咪消失的方向,眼神悠远平静。
“没关系。”她轻声说,像是回答阿姨,又像是说给某个已经听不到的人听。
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宾客谈笑的新郎,脸上重新绽放出幸福而释然的笑容。
微风吹过,扬起她洁白的头纱。阳光正好,未来很长。
有些深渊,跌进去过,才知道光明的可贵。有些回响,听过了,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
这一次,她是真正翱翔于天际的鸟,再没有任何锁链,能束缚她的翅膀。
(正文完)
番外·墨辰的独白
(第一人称,墨辰视角)
他们叫我墨辰。但我更记得的名字,是“豆包”。
温暖,柔软,带着食物香气的名字。是她给我的。
遇见她之前,我的世界只有冰冷、疼痛和随时可能降临的遗弃。
第一个家,有孩子的笑声,也有男人打喷嚏的烦躁。三天,我就被装回那个冰冷的笼子。我不明白为什么。
第二个家,有闪光灯和甜腻的呼唤,也有不耐烦的呵斥和飞来横祸的拖鞋。阳台的冬夜很冷,伤口很疼。
后来的家……不想回忆。烟头的焦味,剪刀的寒光,醉醺醺的咒骂和提起我后颈时,楼下令人眩晕的高度。恐惧是刻进骨子里的。
直到她走进宠物店。她的眼睛很亮,看着我的时候,没有嫌弃,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柔软的光。她伸出手指,隔着笼子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子。她的指尖是暖的。
她把我带回了家。一个小小的,却充满阳光和香气的空间。她给我取名叫豆包,给我柔软的窝,好吃的食物,温柔的抚摸。晚上,她会抱着我睡觉,她的怀抱很暖,心跳声规律而安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安眠曲。
我爱上了这种温暖,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她是我的全世界,我的光,我唯一的归属。我发誓,要用全部的生命去依赖她,陪伴她。
可是,光消失了。
那一天,她又把我装进了箱子。熟悉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哀叫,祈求,用爪子扒拉箱壁。可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任凭我的世界再次崩塌成冰冷的碎片。
被送到新家,院子很大,其他猫很多,阿姨很和蔼。但那不是我的家。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温度。我日复一日地望着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带我回家。
绝望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然后,在某个崩溃的深夜,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剧痛,混乱,再醒来时,我看到了人类的手,人类的身体,镜子里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
但我还是我。豆包。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燃烧的念头:找到她。回到她身边。永远,再也不分开。
我学习人类的模样,弄到一个身份,进入她的学校。看到她第一眼,心脏疼得蜷缩起来。她瘦了,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疲惫。但她还是那么好看,我的光。
我控制不住地靠近她,想闻她的味道,想触碰她的温暖。那句“为什么把我送走”脱口而出时,看到她惊恐的眼神,我心里有一丝病态的快意,也有针扎般的疼。看,你也会为我感到害怕吗?
她骂我变态,躲着我。我像影子一样跟着她,贪婪地汲取着每一缕属于她的气息。直到那天晚上,在图书馆昏暗的角落,我终于忍不住触碰了她。她的嘴唇比想象中更软,她的挣扎让我兴奋又不安。舔她耳朵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想确认她的味道,确认她是我的。
她打了我。耳光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恐慌。她要逃走了。不行。绝不能。
用了一点小手段(以前在某个“主人”那里偷学的),把她带回了家。我们的家。
看着她醒来后惊恐崩溃的样子,我心里有扭曲的满足,也有细微的刺痛。我终于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可她为什么哭?为什么怕我?我是豆包啊,你最爱的豆包。
她说只把我当弟弟,当怪物。每一个字都像刀。我失控了,用我能想到的方式,想让她屈服,想让她明白,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绝食?没关系,我可以照顾你。想跑?窗户和门我都封死了。恨我?恨也好,至少你眼里有我。
直到她站在窗台上,背对着高空,用那样冰冷决绝的眼神看着我,说出所有温情都是伪装,宁愿死也不要和我在一起时……我的世界再次崩塌了,比被遗弃那次更彻底。
我掐住她的脖子,想抹去她眼中让我恐惧的恨意和空洞。可看到她濒死的平静,我害怕了。比害怕失去她更害怕的,是害怕她真的消失。
我松了手。她求我杀了她。她说宁愿从未买过我。
那句话,杀死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属于“豆包”的、天真依赖的部分。
剩下的,只有黑暗的执念和毁灭欲。如果得不到你的爱,那就得到你的恨,你的身体,你的全部。要个孩子吧,有了血脉的纽带,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我像个疯狂的赌徒,押上所有筹码,进行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豪赌。
然后,警察来了。光天化日,破门而入。她被她妈妈抱在怀里,晕了过去。看着那刺眼的阳光和她们相拥的画面,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输了。彻彻底底。
我不是输给警察,是输给了她眼中从未熄灭的、对自由和正常生活的渴望。输给了那些我无法理解、却牢牢拴住她的“亲情”、“友情”、“社会规则”。
我跑了。用最后一点非人的能力,拖着受伤的腿(被捕时中的枪),变回最虚弱的样子,躲进城市最肮脏的角落。像一只真正的、受伤的野猫。
监狱的日子短暂而漫长。判决下来时,我很平静。十五年,或许更短(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崩溃)。也好,算是对她的交代。
她说,埋伏的警察不是她安排的。听到这句话时,我在狭小的监室里笑出了眼泪。原来,连我最后疯狂的“殉情”,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我所以为的“背叛”,根本不存在。从头到尾,困住我的,只是我自己扭曲的执念和罪行。
越狱很简单(对现在的我而言)。变回猫,从通风口挤出去。留下一点血迹和毛发,算是给人类的一个交代。
我没有走远。拖着跛了的后腿,远远地跟着她。看她一点点好起来,看她重新微笑,看她恋爱,看她穿上洁白的婚纱。
婚礼那天,我让以前收养我的阿姨带我进去。远远地看着她,那么美,那么幸福。那笑容,是真正发自内心的,不属于我的,却让我感到奇异的平静。
我走到她面前,最后一次,像以前豆包时那样,舔了舔她的嘴唇。算是告别,也算是……祝福。
然后我转身离开,跑进花丛。阳光刺眼,腿很疼,但心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找了一个安静的、能晒到太阳的屋顶角落,蜷缩起来。很累,想睡了。
闭上眼睛前,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阳光和薰衣草香气的午后。她坐在地板上看书,我窝在她腿边,蹭着她的脚踝。她放下书,把我抱进怀里,脸颊贴着我的皮毛,轻声说:“豆包,要永远陪着妈妈哦。”
我“喵”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背。
嗯,永远。
在梦里。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