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事件和随之而来的强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彻底撕裂了张如意和墨辰之间所有虚假的平和。也斩断了张如意最后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豆包”的旧情和怜悯。
她不再伪装。不再说话,不再看他,不再对任何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大多数时候,她只是蜷缩在床上,面对着墙壁,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墨辰送来的食物,她会机械地吃掉一些,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身体上的伤痛在缓慢愈合,但心理上的崩塌,却是肉眼可见的彻底。
墨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那天行为的不可挽回。他变得异常沉默,眼神里时常带着一种阴郁的懊悔和更深的不安。他依旧照顾她的起居,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小心翼翼,但她彻底封闭的世界,已经拒绝了他任何形式的靠近。
他开始频繁地检查门窗,检查那个通风口,眼神里充满警惕。有时,他会长时间地站在床边,看着张如意蜷缩的背影,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离开。
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被一通意外的电话打破。
那天下午,墨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张如意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听到隐约传来的、母亲焦急而熟悉的声音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墨辰同学?我是张如意的妈妈!晚晚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学校说她请了长假,但连我都联系不上她!她到底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母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玻璃,也能听出其中的焦虑和严厉。
墨辰背对着客厅,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她没事”、“心情不好”、“在我这里休息”之类的只言片语。
电话打了很久。挂断后,墨辰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才走回客厅。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阴鸷。
晚上,他做了张如意以前最爱吃的几道菜,端到床边。
“你妈妈今天打电话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很担心你。”
张如意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墨辰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她说,她去了学校,你的室友说你最近和一个叫‘墨辰’的男同学走得很近,然后突然就不见了。”
张如意的手指,在被子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还说,如果明天再联系不上你,见不到你人,她就要报警了。”墨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张如意能感觉到他话里的紧绷。
报警……
这两个字像微弱的火星,落进张如意死灰般的心田。母亲发现了!母亲在找她!母亲要报警!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濒死的心脏重新搏动。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她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墨辰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报警……警察能找到这里吗?这是你的房子,产权证上是你的名字。但他们没有证据,没有搜查令……”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轻轻撩开张如意脸颊边散落的头发。张如意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晚晚,”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和偏执的温柔,“你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该多好。没有别人打扰,没有那些所谓的规则和法律,就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他的指尖冰凉,划过她的脸颊。“可是,不行啊。你有妈妈,有朋友,有属于你的社会关系。这些东西,就像看不见的线,拴着你,也拴着我。”
他收回手,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重新走回床边,蹲下身,平视着张如意空洞的侧脸。
“晚晚,”他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我们要个孩子吧。”
张如意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几乎要控制不住睁开眼。
“有了孩子,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墨辰继续说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憧憬,“有了血脉的纽带,你就再也不会想着离开我了。你的妈妈,你的朋友,也会慢慢接受我们的。对吗?”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小腹,但在触及之前又停住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努力,要一个孩子。”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开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没有锁门。
张如意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被子下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孩子?他想用孩子来绑住她?让她永远无法脱身?
恶寒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之前的囚禁、暴力、侵犯,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不!绝不!
那天之后,墨辰开始频繁地与她发生关系。不再是第一次那种纯粹的暴行,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令人作呕的“目的性”。他不再征求她的同意,但动作却诡异地带上了一丝“温柔”和“耐心”,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神圣的仪式。
张如意从最初的剧烈抗拒、撕咬踢打,到后来的麻木承受,再到最后,连麻木都变成了更深层的、冰冷的憎恨。她像一具没有知觉的玩偶,任凭他摆布,眼神始终望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唯一支撑她没有彻底崩溃的,是母亲那通电话带来的微弱希望,以及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必须逃出去!在他那可怕的想法变成现实之前!
墨辰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他认为这是她终于“认命”的表现,或许也是她接受“要孩子”这个设想的开始。他放松了对她的监视,允许她在客厅活动的时间更长了,甚至有一次,当着他的面,她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了很久没看的新闻频道,他都没有阻止,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新闻里正在报道一起失踪案,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张如意的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很快换了一个娱乐频道。
她在等。等母亲报警后的结果。等警方找到这里的可能性。
虽然渺茫,但这是她仅剩的、可以抓住的稻草。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张如意的母亲林芳,正面临着巨大的焦虑和无力感。
女儿已经失联超过三周。最初的电话不通,她以为是学业忙。但连续一周都联系不上,去学校问,才知道女儿请了长假,原因不明。联系女儿最好的室友沈心怡,沈心怡支支吾吾,只说张如意最近好像和一个叫墨辰的转学生走得近,然后突然就不来学校了,东西也没收拾。
林芳立刻警觉起来。她找到墨辰的电话(通过学校辗转问到),打过去质问。墨辰的说辞是张如意因为学业压力大,情绪崩溃,暂时在他那里休养,不想见任何人,包括家人。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林芳了解自己的女儿,张如意虽然敏感,但绝不是遇到压力就彻底与外界断绝联系的性子。而且,就算要休养,为什么不去医院?不去家里?要待在一个男同学的住处?
她要求立刻和女儿通话,或者见面。墨辰以“张如意情绪不稳定,不想说话”为由拒绝。再打,电话被拉黑。
林芳立刻去了派出所报案。但警方受理后表示,张如意是成年人,有自主行动能力,目前只有“失联”和“可能在男同学处”这两条模糊信息,没有证据显示她遭遇非法侵害或限制人身自由,无法立案侦查,只能先登记为失踪人口,进行常规走访排查。
“常规走访排查”进展缓慢。警方去学校询问了墨辰的情况,得知他是这学期刚转来的留级生,平时独来独往,没有固定住所登记。联系他留下的号码,已经停机。
线索似乎断了。
但林芳没有放弃。她凭着母亲惊人的直觉和韧性,开始自己调查。她翻遍了女儿的房间,找到了租房合同,知道了女儿在市区有一套小公寓。她去了那套公寓,敲门无人应答,问邻居,邻居说好像很久没看到那个女孩了,但有时晚上能听到里面有动静。
这个信息让林芳更加确信,女儿很可能就在自己家里,但被那个墨辰控制了!
她再次找到警方,提供了这个新线索,强调女儿可能在自己名下的房产中被非法拘禁。警方终于重视起来,但由于没有确凿证据(比如呼救、暴力痕迹等),无法申请搜查令进行强制破门,只能先派人去现场外围调查,尝试联系房东(也就是张如意本人)或者寻找其他突破口。
拉锯战在无声中进行。林芳度日如年,每天奔波于派出所和女儿公寓楼下。警方则按照程序,谨慎地推进调查。
而在那间32楼的公寓里,张如意对窗外这场正在逼近的风暴,一无所知。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在绝望的深渊里,数着分秒,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