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张如意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碾碎、重组,然后陷入一片混乱的荒芜。人怎么能变成猫?猫又怎么能变成人?这超出了她二十多年认知的范畴。
但墨辰的存在,他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细节,以及他对自己过往(那些只有她和豆包知道的细节)的了如指掌,都在冷酷地证明着这个荒诞的事实。
最初几天,张如意处于一种半崩溃的状态。她拒绝和墨辰交流,拒绝吃他送来的任何食物和水,只是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恐惧并未因“熟人”身份而减少,反而加剧了。如果只是一个陌生的变态,她还可以用法律、用常识去对抗。但现在,她的对手是一个超出了常理范畴的、对她有着扭曲执念的……怪物。她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他能做出多可怕的事。
绝食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无力的反抗。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抗议他的暴行,或许……能激起他哪怕一丝的愧疚或放手?
墨辰对她的绝食起初表现得很淡定。他按时送来三餐,放在床头柜上,有时是精心烹制的菜肴,有时是简单的粥点。他不劝,也不强迫,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食物慢慢变冷,然后原样端走。
“吃点东西。”第三天早上,他放下牛奶和煎蛋,语气平静,“你撑不了多久。”
张如意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墨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落锁。
饥饿感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胃部,喉咙干得冒烟。张如意虚弱地靠在床头,视线开始模糊。她知道这样很傻,伤害的只有自己。但她找不到其他办法。报警?手机早就不知所踪。呼救?32楼,窗户被封死,隔音很好。她像被困在透明琥珀里的虫子,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动弹不得。
第四天下午,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张如意勉强下床想去洗手间,刚站起来,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门被急促推开的声音,以及墨辰低低的咒骂。
再次醒来,是在床上。手臂上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正缓缓流入血管。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正在调整点滴速度,墨辰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到她醒来,女医生松了口气,对墨辰说:“低血糖,脱水,没什么大碍。营养液输完就好了。但不能再不吃东西了,年轻人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
墨辰点了点头,付了钱,将医生送出门。张如意这才注意到,卧室门内侧那个插销,不知何时被拆掉了。是为了方便医生进出?
墨辰锁好大门回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威胁我?”
张如意别开脸,闭上眼睛。虚弱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墨辰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强迫她转回头面对他。“看着我。”他命令道。
张如意睁开眼,眼神里是死灰般的漠然。
“张如意,我告诉你,”墨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死不了。你绝食,我可以给你输液。你撞墙,我可以把你绑起来。你想从窗户跳下去……”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窗户早就封死了。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张如意最后一点希望。是啊,在这个密闭的囚笼里,连伤害自己,都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为什么……”张如意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微弱,“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豆包……我明明对你那么好……”
听到“豆包”这个称呼,墨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但很快,那丝波动就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对我好?”他重复,语气带着嘲讽,“对我好,就是在我最依赖你的时候,把我送给一个陌生人?对我好,就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任凭我怎么叫都不回头?”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浓烈的痛苦和怨怼,那是属于“豆包”的,被遗弃的创伤。
张如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杂着委屈、愧疚和无法言说的愤怒。“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我的难处!我以为……我以为那样对你是最好的选择!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但你还是伤害了。”墨辰打断她,拇指粗暴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所以,现在轮到你了。尝尝被禁锢、被剥夺选择、被随意处置的滋味。”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脸,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别再想着反抗,别再想着离开。乖乖待在这里,像以前一样,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我会对你好,比以前更好。”
像以前一样?怎么可能!以前她是主人,他是宠物。现在,他是掌控她生死的囚徒,她是失去自由的猎物。
张如意闭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心死如灰。
营养液输完,墨辰拔了针,用棉签按住针眼。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语气恢复了一些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没有发生。
张如意没有回答。
墨辰等了几秒,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睡衣的领口。
张如意猛地睁眼,惊恐地看着他。
“我问你,晚饭想吃什么。”墨辰看着她,眼神幽暗,手下微微用力,棉质的睡衣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回答我。”
张如意咬紧牙关,倔强地沉默。
“嗤啦——”
一声裂帛声响,睡衣的领口被他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隐约的肩带。
张如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僵硬。
墨辰的目光在她露出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暗流涌动。他松开手,指尖却顺着那道裂口,轻轻划过她的锁骨。
冰凉的触感让张如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不说话,”墨辰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暗示,“我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让你‘吃’点东西。”
那暗示太明显,张如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想,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在绝对的力量和恐怖的威胁面前,她那点可怜的、用绝食换来的微弱反抗,不堪一击。
屈辱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哽咽溢出来。最终,在墨辰越来越有压迫感的注视下,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墨辰松开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放在她手边。“擦擦下巴,淤青了。”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卧室,没有锁门。
张如意蜷缩在床上,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的、隐约的切菜声。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淌。
许久,她慢慢坐起来,拿过那管药膏,没有擦,只是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管里。
然后,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下了床,走到门边。门果然没锁。她走到客厅,看到墨辰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熬得软烂的蔬菜粥。
张如意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墨辰端着炒好的鸡蛋走出来,看到她乖乖吃饭,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张如意没有抬头看他。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粥,动作机械,眼神空洞。胃里有了温热食物的填充,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在暴力的威胁面前,她选择了暂时的屈服。
但内心的某个角落,那簇名为“反抗”的微弱火苗,并未熄灭,只是被更深地埋藏了起来,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绝不认输。她在心里默念。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