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来的时候,舞团排演了全新制作的《天鹅湖》。林栀依然是奥杰塔,但这次的编舞做了大胆的改编——结局不再是双双殉情,而是奥杰塔在日出的光芒中,自己挣脱了诅咒,化为人形。王子赶来时,她已经站在湖边,微笑着等他。
“这个改编很大胆。”首演前的彩排,编导对林栀说,“但我觉得,你会诠释得很好。”
林栀点头。她确实理解这个角色——从被动等待到主动挣脱,从寄托希望于他人到相信自己。这几乎是她这一年心路历程的写照。
首演那晚,剧院座无虚席。林栀在后台化妆,周景辰发来消息:“我在第一排中间。紧张吗?”
林栀回:“有一点。”
“别紧张。无论你跳成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林栀笑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化妆师为她戴上最后的羽冠,镜子里的人白衣胜雪,眼神坚定。
开场铃声响起。林栀走向侧幕条,经过苏浅夏身边时,对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自从和顾延舟分手后,苏浅夏在舞团低调了很多。听说她最近交了个新男友,是个摄影师,经常来接她下班。林栀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两人也只是点头致意,再无更多交流。
这样挺好,林栀想。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音乐响起,大幕拉开。林栀踏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眼前是黑压压的观众席。但她知道,第一排中间坐着周景辰,那个会用最专注的眼神看她跳舞的人。
整场演出非常顺利。林栀的状态好得出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情感充沛。当演到改编后的结局——奥杰塔在晨光中张开双臂,诅咒的羽衣从她身上片片脱落——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谢幕时,林栀一次次鞠躬,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向第一排,周景辰站在那里鼓掌,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回到后台,鲜花和祝贺声涌来。舞伴们互相拥抱,化妆间里充满了成功的喜悦。林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拆下头饰,脸上还带着演出的红晕。
敲门声响起。
“请进。”
周景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格外帅气。
“恭喜演出成功。”他把花递过来,“我的奥杰塔公主,你今天美极了。”
林栀接过花,玫瑰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抬头对他笑:“谢谢。”
周景辰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回家给你庆祝,我定了你最爱的那家餐厅。”
“好。”林栀点头,开始卸妆。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门。
顾延舟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手里拿着一束粉玫瑰,包装得很精致,但和他整个人的状态格格不入。
看见周景辰,顾延舟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了进来。
“林栀,”他说,“恭喜演出成功。”
林栀从镜子里看着他:“谢谢。”
顾延舟把花放在化妆台上,就放在那束红玫瑰旁边。粉色和红色对比鲜明,像某种无声的对峙。
“我看了整场,”顾延舟继续说,“你跳得……很好。和以前不一样了。”
“改编了结局。”林栀平静地说。
“嗯。”顾延舟点点头,沉默了几秒,“林栀,我下周……要去美国了。公司有个外派项目,两年。”
林栀擦妆的动作没有停:“一路顺风。”
“你……”顾延舟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林栀终于转过身,正视他:“顾延舟,我希望你在美国一切都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好好生活。”
这话说得真诚,也疏离。顾延舟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我和许薇见面了。”他突然说,“她回国了,我们……吃了一顿饭。”
林栀静静地等着下文。
“她变了。”顾延舟苦笑,“或者说,是我记忆里的她太完美了。真实的许薇……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而苏浅夏……也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林栀,我好像一直在找谁的影子,却忽略了身边最真实的人。”
林栀没有接话。周景辰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无声地支持。
顾延舟看着他们,看着周景辰那个保护性的动作,看着林栀平静的表情,突然觉得心里最后一点执念也消散了。
“这花,”他指了指那束粉玫瑰,“就当是告别礼物吧。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见了。”
林栀点点头:“保重。”
顾延舟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林栀,”他说,“你值得被好好珍惜。对不起,那个人不是我。”
门轻轻关上。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林栀看着那束粉玫瑰,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往旁边挪了挪,让那束红玫瑰占据更中心的位置。
周景辰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栀转头对他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化妆间。走廊里,林栀看见苏浅夏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站在窗边说话。男人手里拿着相机,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苏浅夏听着,不时点头微笑。
看见林栀,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林栀也点头回应。
没有交谈,但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走出剧院,春夜的风带着暖意。周景辰的车停在路边,他帮林栀拉开车门。林栀坐进去,怀里抱着那束红玫瑰。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剧院明亮的灯光渐渐远去,像一场盛大演出的终章。
等红灯时,周景辰突然说:“林栀。”
“嗯?”
“我们结婚吧。”
林栀愣住了,转头看他。周景辰的眼睛在街灯下亮晶晶的,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不是在求婚,”他连忙补充,“我是说……我想和你结婚。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每天接你下班,想看你跳一辈子的舞。你……愿意吗?”
林栀看着他,看着这个笨拙地学琴、认真地看她每一场演出、在她需要时永远在身边的男人。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我愿意。”她说。
周景辰的眼睛也红了。他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像握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前方的道路灯火通明,像通往无限可能的未来。
后视镜里,剧院已经看不见了。那些年的等待、心碎、成长,都留在了身后。
而前方,有爱,有光,有周景辰握着她的手。
这样就够了。
林栀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从今往后,她只为爱她的人跳舞。
也只被爱她的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