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冷的时候,舞团放了十天年假。林栀原本计划在家休息,周景辰却神神秘秘地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林栀问。
“秘密。”周景辰眨眨眼,“不过要过夜,你记得带件厚外套。”
他们开车出了城,往郊区方向驶去。路上周景辰放了音乐,是各种古典钢琴曲。林栀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情难得的放松。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处湖边度假村。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岸边树木凋零,景色有些萧索,但很安静。
“这里夏天很漂亮,”周景辰停好车,“不过冬天人少,更清净。”
他定了湖景小木屋,推开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壁炉里烧着柴火,噼啪作响。客厅里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栀愣住了:“这是……”
“我租的。”周景辰不好意思地笑笑,“听说这里有钢琴,就想着……也许你可以跳支舞。”
林栀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冰凉的触感,熟悉的黑白键。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也是在这样的琴键上,弹奏那首苦练的《月光》。
“你想听我弹琴?”她问。
周景辰摇摇头:“我想弹给你听。”
林栀惊讶地转身。周景辰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琴键上。
然后他弹起了《致爱丽丝》。
不是专业水准,甚至有些磕绊,几个音符明显弹错了。但他弹得很认真,眼神专注,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林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低头的侧脸,看着那双在琴键上移动的手——那是一双建筑设计师的手,修长有力,此刻却有些笨拙地寻找着正确的琴键。
一曲终了,周景辰抬起头,耳朵红了:“弹得不好,我学了两个月,还是这样……”
“为什么学琴?”林栀轻声问。
周景辰站起来,转身面对她:“因为我想知道,你当初学琴时是什么感觉。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就像你为别人做过的那样。”
林栀的眼眶瞬间湿了。她走上前,抱住周景辰。
“傻瓜。”她把脸埋在他肩头,“你不用学这些。”
“我想学。”周景辰回抱住她,声音闷闷的,“我想了解你的每一个部分,包括那些……曾经为别人付出过的部分。”
林栀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周景辰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学建筑的原因,讲他第一次看林栀演出时的震撼。林栀也说了很多,说她为什么跳舞,说她暗恋顾延舟的那些年,说她的迷茫和挣扎。
说到最后,她靠在周景辰肩上,轻声说:“周景辰,谢谢你出现。”
周景辰吻了吻她的头发:“该我谢谢你,愿意让我出现。”
夜深了,但两人都没有睡意。周景辰突然说:“林栀,你能为我跳支舞吗?”
林栀抬头看他:“现在?”
“嗯。”周景辰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就现在,就在这里,只为我一个人跳。”
林栀站起来,脱掉外套。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黑色打底裤,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音乐,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和窗外寂静的冬夜。
但她站直身体,抬起手臂的瞬间,那个舞台上的林栀又回来了。
她跳了《天鹅湖》第二幕,奥杰塔的独舞。没有音乐,她就自己哼着旋律,声音很轻,像月光下的叹息。旋转、跳跃、延伸,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这不是排练,不是演出,只是最纯粹的、为一个人而跳的舞蹈。
周景辰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虔诚,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小小的木屋客厅,而是世界上最华丽的舞台。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林栀保持着结束姿势,胸口微微起伏。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周景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手,很轻地擦掉她额头的汗。
“我的奥杰塔公主。”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林栀笑了,眼角的泪滑下来。
周景辰低头吻她。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深,都要烫。林栀闭上眼睛,回应着他。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屋外的寒风呼啸而过,但屋里温暖如春。
吻到后来,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周景辰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林栀,”他轻声说,“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爱她。不是喜欢,是爱。
林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抱住周景辰,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
他们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相拥,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周景辰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周景辰,”林栀突然说,“你知道《天鹅湖》的结局吗?”
“知道。”周景辰说,“王子识破了黑天鹅的伪装,赶回湖边,但奥杰塔已经跳湖自尽。最后他们双双殉情,在另一个世界相守。”
“嗯。”林栀靠在他怀里,“但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为什么?”
“因为奥杰塔太被动了。她被诅咒,她等待救赎,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王子身上。”林栀的声音很轻,“如果是我来编舞,我会让奥杰塔自己打破诅咒。她不需要王子来救,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救赎。”
周景辰安静地听着。
“就像我,”林栀继续说,“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打破什么诅咒。我跳舞,是因为我喜欢跳舞。我爱你,是因为你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而不是因为你拯救了我。”
周景辰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林栀,”他说,“你不是奥杰塔。你是林栀。你不需要被拯救,你只需要被爱。”
林栀抬头吻他。
那一夜,他们在木屋里相拥而眠。窗外是寂静的冬夜,湖面结着薄冰,月亮挂在树梢。屋里有温暖的炉火,有彼此的体温,有终于说出口的爱。
第二天清晨,林栀先醒来。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湖面上覆盖着薄薄的雪,阳光照在上面,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早起的鸟儿飞过,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周景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早。”
“早。”林栀靠在他怀里,“你看,太阳出来了。”
“嗯。”周景辰吻了吻她的侧颈,“新的一天。”
是啊,新的一天。
林栀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一片澄澈。那些年卑微的暗恋,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自我怀疑的痛苦,都像昨夜的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
她转过身,抱住周景辰。
“周景辰,”她说,“我们回家吧。”
“好。”周景辰笑着,“回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