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聚会后的第三天,林栀在舞团听说,顾延舟和苏浅夏分手了。
消息是苏浅夏自己传出来的。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文字:“有些人心里装着别人,就别来招惹我。祝你们幸福哦~”配图是一张自拍,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舞团的同事们私下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当面问林栀。她照常排练、演出,偶尔和周景辰约会。日子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一个周一的清晨。
林栀习惯早起练功,六点半就出门。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裹紧围巾——周景辰送的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
然后她看见了顾延舟。
他站在楼下的花坛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见林栀出来,他直起身,眼睛里有血丝。
“林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栀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
“我们谈谈。”顾延舟走上前,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就五分钟。”
林栀看了眼时间:“我要去舞团。”
“我送你。”顾延舟立刻说,“车上谈。”
“不用。”林栀拒绝,“有话就在这里说。”
顾延舟看着她,眼神复杂。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跃。
“我和苏浅夏分手了。”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顾延舟苦笑,“也是,舞团那种地方,消息传得最快。”
林栀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顾延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林栀,我错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艰难,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林栀有些意外,认识顾延舟十二年,她从来没听他认过错。
“错在哪里?”她问。
顾延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该利用你接近苏浅夏。不该……忽视你的感受。”
“还有呢?”
“……不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总是缺席。”
林栀点点头:“还有呢?”
顾延舟被她问得有些狼狈:“林栀,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这十二年,我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我只是……习惯了你的存在,以为你永远会在那里。”
“所以呢?”林栀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顾延舟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林栀后退避开。他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他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卑微,“林栀,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林栀等了很多年。曾经她幻想过无数次,如果顾延舟对她说这句话,她会多么欣喜若狂。可现在真的听到了,心里却只有一片平静。
“顾延舟,”她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顾延舟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个周景辰?你们才认识多久?林栀,我们认识十二年了!十二年还不够你了解一个人吗?”
“够了。”林栀说,“正是因为认识你十二年,我才知道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顾延舟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林栀打断他,“你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不是蓝色是紫色吗?你知道我其实不爱吃辣但因为你爱吃所以每次都点吗?你知道我练舞受伤最严重的那次,在医院躺了三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打来吗?”
顾延舟愣住了。
“你不知道。”林栀替他回答,“因为你从来就没有认真了解过我。你眼里的林栀,永远是那个跟在你身后、不会离开的小妹妹。但顾延舟,我已经不是十六岁那个小女孩了。”
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上。顾延舟看着林栀,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眼前的女子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浅灰色围巾。她站得很直,眼神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
“可是……”顾延舟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先认识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林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讽刺,更多的是释然。
“顾延舟,感情没有先来后到。只有珍惜和不珍惜。”她说,“你珍惜过苏浅夏吗?还是只是因为她像许薇?”
顾延舟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林栀摇摇头,“回去吧,别在这里站着了。天冷。”
她说完,转身要走。
“林栀!”顾延舟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如果我改呢?如果我学会珍惜你,你会不会……”
林栀没有回头。
“不会。”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已经学会珍惜我自己了。”
她走进晨雾中,背影渐渐模糊。顾延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直到雪花落满肩头。
手机震动,是苏浅夏发来的消息:“顾延舟,我们真的结束了。另外,告诉你一件事——许薇下个月回国,已经联系我了。她说想见你。”
顾延舟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林栀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顾延舟,你喜欢会弹钢琴的女生对吗?”
那时候他随口答了句“嗯”,她就真的去学了。
如果当时他说“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顾延舟抬起头,看着林栀消失的方向。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把所有的痕迹都覆盖了。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空荡荡的疼。
十二年的习惯,原来失去时,也会痛得这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