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舟生日这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舞台上的干冰特效。林栀站在衣柜前，犹豫着穿什么。最后她选了一件酒红色的羊毛连衣裙，衬得肤色更白，又披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

周景辰来接她时，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给顾先生的生日礼物。”他说，“挑了很久，不知道合不合适。”

林栀接过看了看，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价格不菲但又不至于太过亲密。“很合适，谢谢你想得周到。”

周景辰笑了笑，替她拉开车门。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

林栀打开，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浅灰色，和她上次丢掉的那条颜色很像，但质地更好，触感柔软得像云朵。

“天气冷，看你总是不戴围巾。”周景辰说，“就想着给你买一条。”

林栀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淡淡的、干净的皂香。“谢谢，我很喜欢。”

餐厅还是那家私房菜馆，只是这次包了更大的包厢。林栀和周景辰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顾延舟的朋友们大多认识林栀，看见她身边站着个陌生男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栀栀来了！”有人招呼，“这位是……”

“周景辰。”林栀大方地介绍，“我男朋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各种问候声。周景辰礼貌地一一回应，态度自然得体。林栀感觉到几道目光在打量他，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来自主座方向的，冰冷的注视。

顾延舟坐在主座，身边是苏浅夏。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见林栀和周景辰进来，他的眼神沉了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生日快乐。”林栀走过去，把礼物递给他。

顾延舟接过，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一边：“谢谢。坐吧。”

位置已经安排好了。林栀和周景辰被安排在长桌的中间位置，离主座不远不近。坐下后，周景辰很自然地帮林栀拉开椅子，又接过她的大衣挂好。这一系列动作做得流畅自然，看得周围几个女生眼露羡慕。

苏浅夏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裙，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清纯可人。她靠在顾延舟身边，小声说着什么，顾延舟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时不时扫向林栀这边。

菜陆续上桌，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朋友们轮流向顾延舟敬酒，说些祝福的话。轮到林栀时，她端起果汁：“生日快乐，祝你一切顺利。”

顾延舟看着她，眼神复杂：“谢谢。”

他一饮而尽杯中酒，又给自己倒满。苏浅夏拉了拉他的袖子：“延舟，少喝点。”

顾延舟没有理她，又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盘转到周景辰时，一个男生坏笑着问：“周哥，说说你怎么追到我们栀栀的？她可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栀有些紧张，周景辰却坦然地笑了笑：“不是我追到她，是我运气好，等到了她。”

“等等？”那男生追问，“什么意思？”

周景辰看向林栀，眼神温柔：“三年前，我在国家大剧院看《吉赛尔》，林栀跳主角。那是我第一次看芭蕾舞剧，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在舞台上美成这样。从那以后，只要有她的演出，我都尽量去看。”

包厢里安静下来。连顾延舟都放下了酒杯，看着他。

“我试过很多方法想认识她。”周景辰继续说，“去后台等过，写过信，甚至想过托关系。但每次看到她谢幕时的样子，就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她站在舞台上，就应该被所有人仰望，而不是被我这种普通人打扰。”

林栀怔怔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些。

“直到两个月前，”周景辰的声音轻了一些，“我在剧院门口看到她。她抱着花，一个人在路灯下站着，明明在笑，但看起来……很难过。那时候我就想，不行，我一定要走过去，哪怕只是说一句‘你跳得很好’。”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栀：“林栀，我从来没想过能真的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能坐在台下看你跳舞，已经是莫大的幸运。现在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说完这番话，他的耳根红了，但眼神依然坚定。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起哄声。“周哥可以啊！”“太浪漫了吧！”“栀栀，这种好男人哪儿找的？”

林栀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握住周景辰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全是汗。

“周景辰，”她轻声说，“谢谢你等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个气球。顾延舟猛地站起来，酒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够了。”他的声音很冷。

热闹的气氛瞬间冻结。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延舟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盯着周景辰，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你看了她三年？那我认识她十二年，算什么？”

“延舟……”苏浅夏想拉他，被他甩开。

周景辰站起来，平静地看着他：“顾先生，感情不是用时间衡量的。你认识她再久，不珍惜又有什么用？”

“珍惜？”顾延舟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她喜欢吃哪家店的蛋糕吗？你知道她练舞受伤时用什么药吗？你知道她——”

“我知道。”周景辰打断他，“我知道她喜欢吃城西那家甜品店的草莓泡芙，知道她脚踝旧伤复发时要用运动胶带固定，知道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咬下唇，知道她谢幕时如果眼睛特别亮，就是跳得很开心。”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深吸一口气：“顾先生，如果你真的了解她，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抱着花在路灯下难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顾延舟后退了一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浅夏的脸色也白了。她看看顾延舟，又看看林栀，突然站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

“林栀，”她说，声音有些颤抖，“我敬你一杯。谢谢你……把延舟让给我。”

这话说得微妙。林栀还没反应，周景辰已经开口：“苏小姐，感情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林栀选择谁，是她的自由。而你选择顾先生，也是你的自由。不存在谁让给谁。”

苏浅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咬咬牙，突然把酒杯摔在地上。

“够了！”她尖声说，“你们一个个都深情，就我是坏人！顾延舟，你搞清楚，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浅夏抓起包，转身就走。顾延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林栀，最后目光落在周景辰身上。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悔意。

“抱歉，”林栀站起来，“我们先走了。”

她拉着周景辰的手，走出包厢。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顾延舟压抑的低吼，和朋友们劝解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林栀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周景辰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栀说，抬头看着他，“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一次，是她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