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的聚会定在一家新开的音乐餐吧。顾延舟在群里发了定位，附言：“都来，介绍个人给大家认识。”

林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点开和苏浅夏的聊天窗口，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苏浅夏问她某支舞曲的编排，她认真给了建议，对方回了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说：“谢谢晓晓姐！你人真好～”

晓晓姐。这个称呼让林栀心里一阵刺痛。舞团里比她小的同事都叫她“栀姐”，只有苏浅夏用了这样亲昵又带着距离的叫法。她想起顾延舟第一次正式介绍她们认识时的场景——就在舞团楼下，苏浅夏挽着顾延舟的手臂，笑盈盈地说：“早就听延舟提起晓晓姐了，说你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以后在舞团，还要多拜托你照顾啦。”

顾延舟当时就站在旁边，默认了“最信任的朋友”这个定位。

林栀换了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裙，涂了点口红。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她拍拍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直放在玄关的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戴上了——那是去年顾延舟生日，她跑了好几家店才选到的礼物。顾延舟收到时只说了一句“谢谢”，后来她再没见他戴过。

餐吧氛围很好，有现场乐队唱着舒缓的英文歌。林栀到的时候，卡座里已经坐满了人。顾延舟坐在最中间，苏浅夏紧挨着他。两人正在看同一部手机，苏浅夏指着屏幕说着什么，顾延舟侧耳倾听，嘴角带着笑意。

“栀栀来了！”有朋友招呼。

顾延舟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苏浅夏则立刻扬起甜美的笑容，拍了拍身边刻意留出的空位：“晓晓姐，坐这里！”

林栀走过去坐下。位置在苏浅夏另一边，离顾延舟隔了一个人。她闻到了苏浅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柑橘调的，清新活泼，和顾延舟身上那种冷冽的海洋调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

“喝什么？”顾延舟越过苏浅夏问她，“给你点了果汁。”

“谢谢。”林栀轻声说。

果汁很快送上来，是她最喜欢的西柚汁。林栀捧着冰凉的杯子，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她看着顾延舟起身去帮苏浅夏拿小吃，看着他自然地接过苏浅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看着他低头听苏浅夏说话时，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珍宝。

“舟哥这次是认真的啊。”坐在林栀对面的朋友压低声音说，“从来没见他这么照顾过谁。”

“可不是嘛，”另一个朋友接话，“连薇薇当年都没这待遇吧？”

林栀低下头，吸管戳着杯子里的果肉。

乐队换了一首轻快的爵士乐。苏浅夏突然拉着顾延舟的袖子：“这首我会跳！”

“在这儿？”顾延舟挑眉。

“就一小段～”苏浅夏眨眨眼，起身走向餐吧中央的小舞台。她跟乐队简单沟通了几句，音乐响起时，她随着节奏轻轻摆动身体。不是什么复杂的舞步，只是随性的律动，但她肢体舒展，笑容明媚，很快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顾延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她，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林栀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为顾延舟跳过舞。那是高中毕业聚会，大家起哄让她表演一段。她红着脸跳了《天鹅湖》中奥杰塔的独舞片段，结束时气喘吁吁，却第一时间看向顾延舟。他当时在跟别人说话，只在她看过来时敷衍地拍了拍手，说了句“不错”。

原来不是不喜欢看跳舞，只是不喜欢看她跳。

一曲结束，苏浅夏回到座位，脸颊微红。顾延舟递给她一杯温水：“累不累？”

“不累～”苏浅夏接过水，突然看向林栀，“对了晓晓姐，延舟说你也跳芭蕾？还是首席呢！好厉害啊。”

桌上安静了一瞬。朋友们都看向林栀，眼神复杂。

林栀扯了扯嘴角：“还好。”

“那下次舞团演出，我一定要去看晓晓姐跳舞！”苏浅夏说着，很自然地靠回顾延舟身边，“延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顾延舟应得很快。

林栀端起杯子，西柚汁的酸涩在舌尖漫开。她看见顾延舟抬手，很轻地拂开苏浅夏额前一缕碎发。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像是做过无数次。可林栀记得，有次她排练到很晚，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顾延舟来接她时，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说：“擦擦，都湿了。”

原来爱与不爱的区别，都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聚会进行到一半，苏浅夏去洗手间。顾延舟终于把目光投向林栀。

“浅夏在舞团怎么样？”他问，“有人欺负她吗？”

林栀摇摇头：“她人缘很好。”

“那就好。”顾延舟松了口气，“她年纪小，又是新人，我怕她不适应。”

“你很关心她。”林栀听见自己说。

顾延舟愣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嗯。她……很特别。”

特别。林栀想起那张照片，想起苏浅夏眼尾的泪痣。她突然很想问：你喜欢的到底是她，还是她像许薇的那个部分？

但她没问出口。有些答案，问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苏浅夏回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延舟，你看这张照片好不好看？我朋友刚拍的。”

照片里是她刚才跳舞时的抓拍，灯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笑容灿烂。顾延舟看了，点点头：“好看。”

“那我要发朋友圈～”苏浅夏编辑着文案，突然抬头，“晓晓姐，我们一起拍张照吧？我都还没和你合照过呢。”

林栀来不及拒绝，苏浅夏已经凑过来，举起手机。镜头里，苏浅夏笑容甜美，林栀的表情却有些僵硬。拍完后，苏浅夏低头选照片，小声嘀咕：“这张我眼睛没睁开……这张角度不好……啊这张可以！晓晓姐你看，你拍得好有气质。”

林栀看着屏幕上并肩的两个人。她穿着黑裙子，表情疏离；苏浅夏穿着鹅黄色的毛衣，笑眼弯弯。任谁看，都会觉得后者才是被爱着的那个。

“我发咯？”苏浅夏说着，手指飞快地打字。几秒后，林栀的手机震动，提示她苏浅夏发布了新朋友圈。

她点开。照片配文是：“和延舟还有他最好的朋友晓晓姐一起～开心！”

下面很快有了评论。共同好友们纷纷点赞，有人问：“舟哥这是官宣了？”苏浅夏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最好的朋友。林栀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倒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

聚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顾延舟很自然地揽过苏浅夏的肩：“我送你回去。”

“那晓晓姐呢？”苏浅夏问。

“我坐地铁。”林栀抢先说。

顾延舟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甚至没有客套一句“送你到地铁站”。

林栀站在餐吧门口，看着顾延舟的车驶入夜色。苏浅夏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脸在说什么，顾延舟一边开车一边听，侧脸线条柔和。

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林栀把那条浅灰色围巾裹紧了些，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路过一个垃圾桶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颈间的围巾。

然后她松开手，围巾滑落，掉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