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星野确定关系后，日子像是被抹上了一层柔和的蜜糖。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或不适，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着变化。陆星野不再掩饰他的爱意，陈晚意也渐渐放开手脚，享受这段迟来却无比甜美的恋情。

他会在她上班前，偷偷在她包里塞一张手写的小纸条，上面画着笨拙的爱心，或者写着“今天也要加油”；他会在她生理期时，笨拙地学着煮姜茶，虽然味道总是有点怪，但她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他会因为她多看了某个男同事两眼（其实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而闷闷不乐一晚上，直到她笑着亲他一下才肯罢休，幼稚得可爱。

陈晚意也变了。她开始学着依赖，学着撒娇，学着在陆星野面前露出最真实、最放松的一面。她剪短的头发长了一些，烫了更温柔的卷度，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连新公司的同事都说她“最近容光焕发，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大方承认：“是啊，找了个弟弟。”

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呼和善意的调侃。

那颗作祟的智齿，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提醒她那段不堪的过去。陈晚意想，是时候彻底跟它，也跟过去告别了。

她和陆星野约好，周六早上去医院拔牙。

周六清晨，阳光明媚。陈晚意有点紧张，陆星野握着她的手，一路安慰：“别怕，我查过了，微创拔牙，很快的，不疼。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奇异地抚平了她的不安。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医院门口时，一个熟悉而邋遢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突然从旁边的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顾南。

他看起来糟透了。身上那件陈晚意买的浅灰色衬衫皱巴巴的，沾着不明的污渍，头发油腻凌乱，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和戾气。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陈晚意的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陈晚意和陆星野交握的手上，眼神阴沉得吓人。

陈晚意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陆星野更紧地握住。他上前半步，将陈晚意挡在身后，面色冷峻地看着顾南：“让开。”

顾南像是没听到，只是死死盯着陈晚意，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晚意……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陈晚意皱眉，语气冰冷，“让开，我们还有事。”

“就五分钟！不，三分钟！”顾南急切地说，甚至试图伸手来拉她，“晚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白薇薇她……她就是个骗子！她把我的钱都卷走了，还……还跟别的男人……我被她骗了！我后悔了！我爱的其实是你！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一时糊涂，说没就没了？”

他语无伦次，神情激动，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

陈晚意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追悔莫及的样子，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反胃。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顾南，”她平静地开口，打断他的自我感动，“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一个任劳任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一个能满足你虚荣心和掌控欲的附属品。你只是在失去了便利的生活和‘深情’的自我感动对象后，感到不习惯了而已。”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件脏污的衬衫，眼神里带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而且，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只觉得……恶心。想起和你在一起的三年，更觉得恶心。请你，立刻，从我们面前消失。”

“恶心？”顾南像是被这个词刺中了最痛的地方，脸色骤然扭曲，那点可怜的哀求瞬间被暴怒取代，“陈晚意！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刚分手就迫不及待地跟这种小混混搞在一起！你以为他是什么好货色？不过是看你有点钱，玩玩儿你罢了！等你人老珠黄，看他还要不要你！”

他的话语恶毒而刻薄，试图用最下作的方式打击她。

陆星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紧了拳头。陈晚意却用力拉住了他，上前一步，直视着顾南因为嫉妒和愤怒而狰狞的脸。

“顾南，”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就算他玩我，我也乐意。起码他年轻，帅气，活好，还不会把我当保姆使唤，更不会拿我的钱去养别的女人。比起跟你在一起那三年，我现在不知道快活多少倍！”

这话直白而辛辣，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南脸上。

他的理智彻底崩断，眼睛赤红，扬起手，竟朝着陈晚意的脸扇了过来：“贱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却不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

陆星野早已在顾南抬手瞬间，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挥出，一记干净利落的勾拳，狠狠砸在顾南的下颌上！

顾南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捂着脸跌坐在地，嘴角渗出血丝，难以置信地瞪着陆星野。

陆星野甩了甩手腕，挡在陈晚意身前，眼神冰冷如刀，声音不大，却带着骇人的威慑力：“再碰她一下，我废了你。”

周围的保安和路人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保安厉声问道。

陆星野指着地上的顾南，冷静地说：“他骚扰我女朋友，还想动手打人。我们已经报警了。”

顾南还想辩解，但看到陆星野冰冷的目光和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又看到陈晚意站在陆星野身后，那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姿态，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羞愤将他淹没。他知道，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能保住。

很快，警察赶到，简单了解情况后，将还在叫嚣挣扎的顾南带走了——当众企图殴打他人，证据确凿，够他喝一壶的。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阳光依旧明媚。陈晚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口浊气也吐了出来。

陆星野牵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低声问：“吓到了吗？还去拔牙吗？”

陈晚意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吓到，但更觉得……解气。牙还是要拔的，不然总惦记着疼。”

陆星野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好，那我们进去。”

拔牙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微创技术，麻药过后，只是有些胀痛。陈晚意咬着止血棉球，牵着陆星野的手走出医院。那颗折磨她许久、也见证了她醒悟和重生的智齿，终于被彻底清除。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也随之被拔除了。

“还疼吗？”陆星野问，眼神里满是心疼。

陈晚意摇摇头，含糊地说：“不疼了。” 她看着他英俊的侧脸，阳光下，他琥珀色的眼眸像盛满了蜂蜜，温暖而甜蜜。

她忽然想起什么，松开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解下那根用了很久的、简单的黑色发圈。然后，拉过陆星野的手，将发圈小心翼翼地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发圈有点小，套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莫名的亲昵。

陆星野愣了一下，看着手腕上的发圈，耳根慢慢红了：“这……什么意思？”

陈晚意脸颊微红，别开视线，小声说：“标记一下。省得……有些不长眼的人，再来骚扰。”

陆星野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头一阵滚烫。他低下头，在她还咬着棉球、微微鼓起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嗯，”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满足，“盖了章，就是我的了。谁也不能抢。”

陈晚意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漾满了笑意。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那颗带来疼痛的智齿被拔除了。 那段带来伤害的旧恋被埋葬了。 而崭新的、充满阳光和甜蜜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陈晚意想，爱自己，真的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而当你开始爱自己，全世界，包括那个对的人，都会来爱你。

（正文完）

番外·顾南的荒芜

拘留所里的三天，是顾南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三天。冰冷的墙壁，狭窄的空间，浑浊的空气，还有同室那些或麻木或凶悍的面孔，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方。都是因为陈晚意！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

可愤怒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和悔恨。

白薇薇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甚至用他的名义借了不少网贷，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打电话过去，只得到冰冷的关机提示。他去找以前那些吹捧白薇薇、说他“痴情”的朋友，想打听她的下落，却只换来敷衍和躲闪。直到一个以前跟他有过节的同学，幸灾乐祸地告诉他白薇薇那些肮脏的过往和最新的“战绩”——又勾搭上了一个更有钱的土老板，早就把他这艘破船蹬了。

顾南这才彻底明白，自己所谓的“痴情”和“责任”，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他倾尽所有去维护的“白月光”，不过是个把他当成提款机和跳板的捞女。

而那个曾经被他视作空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陈晚意，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蜕变，活得越来越耀眼。她有了体面的新工作，有了年轻帅气的男友，甚至……敢当众让他难堪，让他进拘留所！

巨大的落差和强烈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地享受陈晚意的付出，如果他没有鬼迷心窍地围着白薇薇转，如果他能早点看清……现在牵着陈晚意的手，被她用那种依赖眼神看着的人，会不会还是他？

可惜，没有如果。

从拘留所出来，外面阳光刺眼。他身无分文，工作也因为近期状态极差、频频出错而岌岌可危。那套曾经和陈晚意一起住过的出租屋，因为欠租被房东收回了。他拖着简单的行李，像个流浪汉一样，走在繁华的街头，却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被他恢复聊天记录后，一直不敢细看的、和陈晚意的对话框。往上翻，密密麻麻，几乎全是陈晚意发来的消息。

「沉舟，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今天降温了，你带外套了吗？我给你送过去？」 「加班别太晚，记得吃饭，胃药在抽屉第二层。」 「生日快乐！虽然你说不过，但我还是准备了小蛋糕，等你回来。」 「我好像有点发烧了，你能早点回来吗？」 ……

一条条，一句句，琐碎，平凡，却充满了关心、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以前总觉得烦，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懒得回复。现在再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原来，被人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是这样一种感觉。可他却把这份爱，践踏得一文不值。

他又点开同学群，有人发了几张聚餐的照片。照片角落里，陈晚意和陆星野坐在一起。陈晚意短发微卷，笑容明媚灿烂，正夹着一筷子菜喂到陆星野嘴边。陆星野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幸福笑意。

那样璀璨的笑容，那样亲密的互动，是他从未拥有过，也再也无法拥有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关掉手机，靠在肮脏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后悔吗？ 悔。 恨吗？ 恨自己。

可一切都晚了。陈晚意早已大步向前，将他连同那段不堪的过去，远远抛在了身后。她的世界阳光普照，而他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悔恨，以及手腕上，那即将伴随他很久的、拘留所留下的冰冷痕迹。

他最终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张离开这个城市的车票。没有目标，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充满失败回忆和旁人目光的地方。

列车启动，窗外熟悉的景象飞速倒退。顾南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有些错，一旦铸成，便要用一生的荒凉来偿还。

而陈晚意和陆星野的幸福，将成为他余生午夜梦回时，最刺眼也最遥不可及的光。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