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伤渐好,陈晚意重新投入工作。新公司氛围不错,她适应良好,项目推进顺利,甚至还得到了上司的表扬。生活似乎彻底步入了正轨,阳光普照,阴霾散尽。
除了……那颗越来越无法忽视的“珍珠”,以及自己那颗越来越不听使唤的心。
陆星野的“考察期”似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不再满足于默默付出和等待,开始有意识、有步骤地“刷存在感”。
比如,他会“不经意”地提起,他姐姜晚晚最近和她通话时,总爱打听他们“合租”的细节,语气暧昧,还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弟就交给你了”之类的胡话。
比如,他会“顺便”告诉她,他妈看了他手机里(不知何时偷拍的)她的照片,夸她“长得俊,一看就是好姑娘”,还叮嘱他“好好对人家”。
再比如,他会在她加班晚归时,算准时间下楼“遛弯”,然后“恰好”在小区门口遇到她,手里还拎着热乎乎的宵夜,说是“买多了”。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他在用各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告诉她:看,我姐支持,我妈同意,我自己更是迫不及待。所有你可能的顾虑,都在被一一扫清。
陈晚意不是石头,她能感受到那份炽热而真诚的心意。陆星野和顾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顾南的爱(如果那算爱的话)是索取,是理所当然,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陆星野的爱,是付出,是尊重,是小心翼翼捧到你面前,任你检视,等你接纳。
她心动吗? 当然。 一个年轻、英俊、真诚、体贴,眼里心里都是你的男人,谁能不心动?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谨慎。上一段感情的失败,让她对“爱情”这个词产生了本能的警惕。她怕再次看错人,怕激情褪去后的现实落差,更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纯粹热烈的喜欢。
这种纠结和拉扯,持续了将近一周。直到周五晚上,一个意外(或者说,意料之中?)的事件,彻底打破了僵局。
公司临时有个应酬,对方负责人很难缠,灌酒文化盛行。陈晚意作为项目组成员之一,不得不硬着头皮喝了几杯。她酒量一般,几杯下肚,头就开始发晕。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婉拒了同事送她回家的提议,自己打车回来。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小灯亮着。陆星野的房间门关着,大概已经睡了。
陈晚意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她轻手轻脚地换鞋,想溜回自己房间。
然而,就在她经过客厅时,黑暗中,沙发方向忽然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回来了?”
陈晚意吓了一跳,心脏差点跳出来。她摸索着打开客厅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亮起,照亮了沙发上的人。
陆星野靠坐在那里,没有开大灯,也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她。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带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暗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不是来自她,而是来自他面前的茶几——上面放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他喝酒了?陈晚意有些意外。印象里,陆星野不怎么喝酒。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声音因为酒精和紧张而有些干涩。
陆星野没回答,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稳,但眼神却紧紧锁着她,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酒气和清爽沐浴露的味道。
“为什么躲我?”他开口,声音低哑,直截了当。
陈晚意心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没有啊。”
“你有。”陆星野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从我说喜欢你开始,你就在躲。短信回得慢,下班总找借口晚归,跟我说话不敢看眼睛……陈晚意,我就这么让你讨厌?还是说,你心里还想着那个渣男?”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醉意和控诉,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成年男人的压迫感。
“我没有想他!”陈晚意立刻反驳,脸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泛红,“我早就不想他了!我躲你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陆星野追问,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烫,“因为我比你小四岁?因为我是姜晚晚的弟弟?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敢再相信感情,不敢接受我?”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陈晚意一直试图隐藏的怯懦和顾虑。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他说得对。她就是怕。怕年龄差带来的不稳定,怕闺蜜弟弟这层关系的尴尬,更怕……再次受伤。
“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星野,你不懂。我比你大,我经历过失败的感情,我没办法像你这样……毫无保留。我怕我们之间只是一时冲动,怕以后……”
“以后怎么样?”陆星野打断她,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一带,迫使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怕我以后变心?怕我嫌你老?还是怕别人说闲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陈晚意,你听好了。年龄差四岁怎么了?我心理年龄比你成熟!我是姜晚晚的弟弟怎么了?我姐巴不得我们在一起!你经历过失败的感情怎么了?那只能证明顾南是个傻逼,不代表所有男人都是傻逼,更不代表我不值得你信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酒后的激动和压抑已久的倾吐:
“是,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从你大学时穿着白裙子,在图书馆帮我姐找资料,阳光照在你侧脸上那时候,我就喜欢了!我收集你的照片,打听你的消息,看着我姐手机里你们的合照!后来听说你跟顾南在一起,我难过了很久,但我告诉自己,只要你幸福就好。”
“可是你不幸福!那个渣男根本不配!”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所以当我姐说你需要帮助,当我有了机会靠近你,我就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再错过了。我要对你好,让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珍惜,被捧在手心里!”
“陈晚意,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是蓄谋已久,是日久生情,是想要和你有个未来的那种喜欢!” 他看着她震惊的、睁大的眼睛,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哀求般的脆弱,“所以,别躲了,好不好?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试试,行吗?”
这一长串的告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陈晚意浇得透心凉,又仿佛有一把火,从心底猛地烧了起来。
原来……那么早? 原来,他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默默注视了那么久? 原来,他所有的“巧合”和“体贴”,都是“蓄谋已久”?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的感动,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顾虑和怯懦。
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神色激动却无比真诚的年轻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期盼,陈晚意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年龄差”、“身份顾虑”、“前车之鉴”,在这样一颗赤诚火热的心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爱情,或许真的需要一点勇气。上一次,她的勇气用错了人,输得一败涂地。但这一次,她愿意再赌一次。
赌眼前这个人,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陆星野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微微有些汗湿。
“陆星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你喝多了。”
陆星野眼神一黯。
“但是,”陈晚意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释然的弧度,“你说得对。我不该再躲了。”
陆星野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我们可以试试。”陈晚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过,我比你大,有时候可能没那么‘有趣’。我也受过伤,可能有时候会敏感,会没有安全感。你……确定吗?”
陆星野的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力气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确定!一百个确定!一千个确定!”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激动到颤抖的喜悦,“陈晚意,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敏感也好,没安全感也好,以后都有我!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让你再也没有机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陈晚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剧烈而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也许,幸福真的可以很简单。 就是有一个人,穿越时光,跨越顾虑,勇敢而坚定地走到你面前,对你说:“我喜欢你,我们试试。”
而她,终于也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好。”她轻声应道,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我们试试。”
陆星野身体一僵,随即抱得更紧。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那晚额头轻触的温柔,这是一个带着酒意、激动和无限珍视的吻。青涩,却热烈,笨拙,却真诚。
陈晚意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窗内,一室暖光,爱意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