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伤和生理期的双重夹击,让陈晚意在家躺了整整一个周末。陆星野说到做到,不仅买了新的、防滑效果更好的浴室垫,还变着法子给她煮各种营养餐和汤水,无微不至。只是,自从那晚直白的告白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陆星野不再刻意掩饰他的关心和在意,眼神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也恪守承诺,没有进一步逼迫,给足她空间和时间。
陈晚意心里乱糟糟的。陆星野的好,她真切地感受得到。他年轻,帅气,真诚,体贴,几乎满足了她对一段健康恋爱关系的所有幻想。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忐忑。她怕自己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冲动,怕四岁的年龄差在激情褪去后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更怕……重蹈覆辙,再次将真心错付。
就在她纠结不定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她。
是大学时的一个男同学,赵靖成。读书时和顾南关系不错,毕业后也偶有联系,但和陈晚意交集不多。
他先是在微信上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然后问:「晚意,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和顾南分手了?」
陈晚意皱了皱眉,回复:「嗯。有事?」
赵靖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才发来一段话:「那个……有点难以启齿。顾南前几天找我借了一笔钱,说急用。数额不小,我当时手头正好有,就借给他了。说好一周还,这都超期好几天了,我发消息问他,他支支吾吾的……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毕竟你们之前在一起那么久……」
陈晚意看着这段话,心里冷笑。顾南找别人借钱?还“急用”?结合餐厅里白薇薇那身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行头,以及顾南眉宇间的疲惫,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钱都花在白月光身上了呗。
她直接回复:「我们已经分手了,他的事我不清楚。建议你直接联系他本人催债。」
赵靖成很快回:「唉,我就知道……其实我也猜到了,肯定是跟那个白薇薇有关。你是不知道,顾南现在跟魔怔了似的,为了那个女人,工作都快不管了,整天围着她转。我听其他同学说,白薇薇回国后好像惹了不少麻烦,顾南没少给她擦屁股。」
陈晚意没什么兴趣听这些,正准备结束对话,赵靖成又发来一条:「晚意,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离开他是对的。那白薇薇,根本不是什么女神,就是个祸害!」
这话倒是勾起了陈晚意一点好奇心。她知道白薇薇不是什么善茬,但具体怎么个“祸害”法?
「哦?怎么说?」她问。
赵靖成大概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也是听说的,真假你自己判断。白薇薇她爸,以前是个小官,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家道中落。她那时候不是跟顾南谈着吗?转头就勾搭上一个家里做生意的学长,把顾南给甩了。后来听说那学长家也出了问题,她又攀上个据说家里有矿的,跟着出国了,走之前还卷走了家里剩下的一点钱和她妈的首饰。」
「出国后,听说嫁了个老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结婚,就是被人包养了。后来那老外玩腻了,把她甩了,钱也没给多少。她在国外混不下去,这才回来的。回来以后,仗着还有点姿色和以前的名声,继续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骗吃骗喝骗钱,名声早就臭了。也不知道顾南是中了什么邪,还把这种女人当宝贝供着!」
陈晚意看着屏幕上这一长串揭露,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原来如此。所谓的“白月光”,不过是个家道中落、虚荣拜金、靠男人为生、最后落魄滚回国的捞女。
顾南啊顾南,你心心念念的,就是这种东西?
她想起自己那三年卑微的付出,想起他为了白薇薇对自己冷言冷语、当众羞辱,想起他拿着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去填补这个无底洞……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及时止损,离开了这个眼瞎心盲的男人。
她回复赵靖成:「谢谢告知。钱的事,你还是抓紧催吧,我看顾南现在,未必有钱还你。」
赵靖成发来一个哭丧脸:「唉,早知道就不借了!晚意,还是你清醒!对了,听说你现在找了个特别帅的弟弟?恭喜啊!比顾南强一万倍!」
陈晚意笑了笑,没再回复。
放下手机,她走到客厅。陆星野正坐在餐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专注地敲打着什么,侧脸认真而英俊。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腰还疼吗?要不要再擦点药?”
陈晚意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怎么了?”陆星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红。
“没什么,”陈晚意笑了笑,眼神清澈,“就是觉得,有些人放着珍珠不要,非要去捡鱼眼睛。挺好笑的。”
陆星野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黯了黯:“你是说……顾南?”
“嗯。”陈晚意点点头,语气轻松,带着释然后的嘲讽,“刚听说他那位‘白月光’的光辉事迹,家道中落,卷款出国,被人包养,骗财骗色,混不下去了回来找接盘侠……啧啧,真是精彩。”
她顿了顿,看向陆星野,笑意更深:“你说顾南图什么呢?图她年纪大?图她不洗澡?还是图她欠了一屁股风流债?”
陆星野被她这罕见的毒舌逗笑了,眼中的阴霾散去,也带了点笑意:“可能……图个刺激?或者,自我感动?”
“我看是自我催眠。”陈晚意嗤笑,“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初恋情怀,投射在一个早就面目全非的幻影上,然后感动得自己一塌糊涂,顺便还能理直气壮地伤害身边真正对他好的人。多么‘伟大’的爱情啊。”
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是真的放下了,才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谈论,甚至当做笑料。
陆星野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和眼中闪烁的光彩,心底那点因为提起“前任”而升起的不适,也烟消云散。这样的她,鲜活,犀利,充满生命力,比他偷偷珍藏的那些旧照片上的样子,更加动人。
“那你呢?”他忽然问,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你看清了鱼眼睛,现在……看到珍珠了吗?”
陈晚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珍珠……是指他自己吗?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脸颊微微发热,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珍珠啊……”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得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会不会……也只是层漂亮的包装纸?”
陆星野闻言,不但没有不悦,反而眼睛亮了亮。她没直接拒绝,而是在犹豫,在审视。这说明,她至少开始认真考虑他了。
“那你可以慢慢看。”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哄和坚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看。我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他的气息靠近,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味道。陈晚意耳根发烫,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客厅里阳光正好,安静而温暖。那些关于过去的阴霾和不堪,仿佛被这阳光彻底驱散。
陈晚意想,也许,她是该好好看看眼前这颗“珍珠”了。
毕竟,错把鱼目当珍珠的蠢事,干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