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静中流淌。陈晚意很快收到了一家不错的公司的录用通知,职位和薪酬都比之前好,下周一正式入职。她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经济独立,永远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为了庆祝新工作,也为了感谢陆星野这几天的照顾(虽然他一直说是“抵房租”),陈晚意决定周末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她厨艺其实不错,只是以前大多是为顾南服务,现在为自己,为合拍的室友做饭,心情完全不同。
周六一早,她就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食材。陆星野原本要陪她去,被她以“你忙你的,今天看姐姐露一手”为由拒绝了。她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和成就感。
回来时,陆星野不在家,大概去学校图书馆或者健身房了。陈晚意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炖了汤,做了拿手的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拌了个清爽的沙拉。厨房里香气四溢,久违的烟火气让她感到踏实。
看看时间还早,她出了一身汗,便先去冲了个澡。洗完澡,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她忘了拿换洗的睡衣,而她的卧室就在浴室隔壁。
就在她拉开浴室门,准备快步冲回卧室的瞬间,公寓大门也恰好被从外面打开。
陆星野拎着个运动包,额发微湿,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带着一身阳光和运动后的热气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陈晚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浴巾只裹住了关键部位,肩膀、锁骨、大片后背和笔直修长的腿都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也暴露在陆星野骤然深邃的视线里。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短发滴落,滑过白皙的肩颈,没入浴巾边缘。她的脸颊因为热气蒸腾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迅速染上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陆星野显然也愣住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琥珀色的眸色似乎深了几分,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别开脸,耳根以惊人的速度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片粉色。
“对、对不起!”他声音有些发紧,几乎是同时转身,背对着她,动作快得差点撞到门框,“我不知道你在……我、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说完,他不等陈晚意反应,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连运动包都忘了放下。
“砰!”门被轻轻带上。
陈晚意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慌张张地冲进自己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简直要冲出胸腔。
天啊!又来了!第二次了!她在陆星野面前,还能不能有点形象了!
上次是吊带睡裙,这次直接是浴巾!她是不是跟这个弟弟命中犯冲?
可……刚才陆星野那惊慌失措、耳根通红转身就跑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陈晚意甩甩头,把这种诡异的想法压下去。她是姐姐!不能对弟弟有奇怪的想法!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才换好一套严严实实的家居服,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陆星野已经回来了。他正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的方向,手里拿着瓶冰水在喝,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去大半,但眼神还是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她。
“那个……晚意姐,”他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只是语速有点快,“我买了点饮料和零食,放冰箱了。你……饿了吗?饭好像好了?”
他试图用平常的语气化解尴尬。
陈晚意也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嗯,差不多了,可以吃饭了。你去洗个手,我们开饭吧。”
“好。”陆星野点点头,快步走向洗手间。
晚餐的气氛……有点微妙。
菜肴很丰盛,味道也很好。两人埋头吃饭,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仅限于菜的味道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绝口不提刚才的尴尬。但空气里总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略带紧绷的因子。
陈晚意发现,陆星野似乎不太能吃辣。她做的糖醋排骨放了一点干辣椒提味,其实不算辣,但陆星野吃了几块后,额角就冒出了细汗,嘴唇也有些发红,却还是默默地吃着,没有吭声。
“是不是太辣了?”陈晚意忍不住问,“我没想到你不能吃辣,下次我注意。”
“还好。”陆星野摇摇头,喝了一大口水,耳根又有点红,“我能吃。你做的……很好吃。”
他低头继续吃,动作却慢了下来,显然是被辣到了。
陈晚意看着他那副明明受不了却硬撑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这个弟弟,有时候真的很……执着,也很体贴。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才不说吗?
吃完饭,陆星野主动收拾碗筷去清洗,动作麻利。陈晚意想帮忙,被他挡了回来:“你今天做饭辛苦了,休息吧。”
陈晚意便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年轻男孩的肩膀宽阔,腰身劲瘦,洗碗时微微弯腰的弧度,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力量感。
她忽然想起姜晚晚之前开玩笑的话:“我弟长得可帅了,现在可多小姑娘追呢!”
确实……很帅。是那种充满生命力和朝气的帅,像夏日里灼热的阳光,明亮,直接,不容忽视。
“晚意姐。”陆星野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哗哗的水流传来,有些模糊。
“嗯?”
“你以后……不用总把我当弟弟照顾。”他关上水龙头,用干布擦着手,转过身,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透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合租,是平等的室友。你不用总觉得你是姐姐,就要迁就我,或者……觉得不好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套过于“保守”的家居服,意有所指。
陈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察觉到了?她因为尴尬特意换了严实的衣服?
“我没有……”她下意识想辩解。
“你有。”陆星野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晚意姐,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一点,做你自己就好。不用穿得……这么拘束。” 他指了指她的衣服,耳根又有点泛红,但眼神坦荡,“像上次那条绿裙子,就很好看。”
绿裙子?是指那条薄荷绿的吊带睡裙?
陈晚意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居然还记得!还觉得好看?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陆星野对她的关注,似乎……超出了普通室友,甚至普通“姐弟”的范畴。
陆星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没有再逼近。他擦干手,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的实习下周就结束了。”他忽然换了话题,“学校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会回学校住几天。”
“哦……好。”陈晚意点点头,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习惯了每天有人做好饭,家里有人气,他突然说要走几天,竟然有点不舍。
“嗯。”陆星野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那我先去收拾一下。碗洗好了。”
说完,他越过她,走向自己的房间。
陈晚意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次卧门,心跳依旧有些失序。
不用总把他当弟弟? 可以做自己? 他还记得那条“绿裙子”好看?
这个陆星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悸动和困惑,悄悄萌芽,冲淡了这些日子以来盘踞心头的阴霾和伤痛。
或许,姜晚晚那个不靠谱的提议,并不完全是玩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晚意连忙摇头把它甩开。
不行不行,他是晚晚的弟弟,比她小四岁呢!她刚结束一段糟糕的感情,不能这么快就……
可是,心跳为什么还是这么快?
这一晚,陈晚意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浴室门口那一幕,陆星野通红耳根转身逃跑的样子,他吃辣硬撑的样子,他认真说“不用总把我当弟弟”的样子,还有他提起“绿裙子”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乱了,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