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星野的合租生活,比陈晚意预想的要平静,甚至……有点过于舒适了。
陆星野话不多,但行动力极强。他说负责做饭,就真的几乎承包了一日三餐。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或清粥小菜,午餐两人各自解决(陈晚意面试,陆星野实习),晚餐则花样繁多。他做的菜味道出奇地好,而且似乎很了解她的口味,总是做得清淡爽口,偶尔会有她偏爱的某道菜。陈晚意提出要分担家务和食材费用,被他以“我住我姐房子没给房租,做饭就当抵了”和“你最近在找工作,省着点”为由拒绝了。他打扫卫生也很勤快,小小的公寓总是保持得整洁明亮。
更重要的是,他很有分寸感。除了那次尴尬的初遇,他再没有让她感到任何不适。他在家时大多待在自己房间,或者安静地在客厅看书、用电脑。两人交流不多,但气氛融洽,像真正合拍的室友。
陈晚意渐渐放松下来。智齿的炎症彻底好了,但她没去拔,好像留着它,也算是个“纪念”——纪念那个疼醒的夜晚。她投出去的简历陆续有了回音,参加了几场面试,感觉还不错。生活似乎正朝着好的方向缓慢爬坡。
然而,有些人,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你选择了遗忘,就自动消失。
搬出来一周后的某个晚上,陈晚意刚结束一场视频面试,感觉发挥不错,心情稍微明朗了些。陆星野还在公司加班没回来。她洗了澡,敷着面膜,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陈晚意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她现在处于求职期,不敢轻易漏掉任何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顾南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陈晚意,你现在在哪儿?”
陈晚意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想挂断,但手指顿了顿,没动。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冷淡:“顾先生,有事?”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顾南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质问,“你把我衣柜里的衣服都弄哪儿去了?还有浴室里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收拾得倒是干净!你什么时候搬走的?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原来是为了他的衣服。陈晚意扯了扯嘴角,觉得荒谬又可笑。他到现在,关心的还是他的生活便利,而不是她为什么走,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扔了。”她平静地回答。
“扔了?!”顾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你凭什么扔我的衣服?那些都是牌子货!陈晚意,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我买的,我扔了,有什么问题?”陈晚意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至于我什么时候搬走的,为什么要跟你说?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顾先生贵人多忘事?”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气得不轻。过了一会儿,顾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式的口吻:“行了,别闹了。你现在立刻回来,把薇薇的房间收拾一下。她身体不太舒服,暂时住我那儿,隔壁房间空着,你帮忙收拾干净,床单被套换一下。她爱干净,你知道的。”
陈晚意握着手机,听着这荒谬绝伦的要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让她回去,给白薇薇收拾房间?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免费保姆?还是可以随意羞辱的出气筒?
心底那点因为面试顺利而升起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对着话筒说:“顾南,你听好了。第一,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系。第二,你的房子,你的白月光,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第三,让我去给白薇薇收拾房间?”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诮的凉意:“怎么,你的床她睡不惯?还是你觉得,让她睡你床上,更合适?”
“陈晚意!你嘴巴放干净点!”顾南彻底被激怒,破口大骂,“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离了我,你算个什么?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道歉,把薇薇的房间收拾好,不然……”
“不然怎样?”陈晚意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报警抓我?还是来我公司闹?顾南,省省吧。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还有你的白月光,离我的生活远一点。我嫌脏。”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咆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陌生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沙发背上,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面膜下的皮肤发热,指尖却一片冰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星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似乎是买了些水果。看到陈晚意敷着面膜、却明显气息不顺地坐在沙发上,他脚步微顿。
“晚意姐?”他轻声问,“没事吧?”
陈晚意摇摇头,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膜绷着脸,笑不出来。她干脆揭下面膜,胡乱擦了擦脸,低声道:“没事。接了个骚扰电话。”
陆星野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气的)和紧抿的嘴唇,没再多问。他走到厨房,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两个新鲜的西柚。他洗了手,拿起其中一个,动作娴熟地切开,剥出果肉,放进一个玻璃碗里,又撒上一点点蜂蜜。
然后,他端着那碗晶莹剔透的西柚果肉走过来,放在陈晚意面前的茶几上。
“吃点水果。”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甜的。去去火。”
陈晚意看着那碗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贴心撒了蜂蜜的西柚,再看看陆星野平静温和的脸,鼻腔忽然一酸。
看,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弟弟”,都比那个在一起三年的男人,更懂得如何照顾人,如何给予基本的尊重和体贴。
顾南只会理所当然地索取,理直气壮地命令,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缺席,在她离开后却因为生活不便而气急败坏。
而陆星野,他默默做好一切,从不过问她的过去,只是用行动告诉她: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松,可以做自己。
巨大的反差,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头残存的最后一点不甘和怒火,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庆幸。
庆幸自己醒得不算太晚。 庆幸自己离开了那个泥潭。 庆幸……遇到了这样好的室友。
“谢谢。”陈晚意拿起小叉子,叉起一块西柚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混合着蜂蜜淡淡的甜,奇异地抚平了心头的躁郁。
陆星野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拿起另一个西柚,自己剥着吃,没有看她,仿佛只是随口问道:“找工作还顺利吗?”
“嗯,今天刚面了一个,感觉还行。”陈晚意回答,心情渐渐平复。
“那就好。”陆星野点点头,将一瓣剥好的西柚递给她,“这个甜。”
陈晚意接过,看着少年人干净修长的手指和专注剥水果的侧脸,心底某个角落,悄悄柔软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渐深,霓虹灯光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小的公寓里,只有两人吃水果的细微声响,和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似乎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陈晚意想,也许,新的生活,真的可以从一顿简单的晚餐,一碗甜甜的水果,和一个安静的陪伴开始。
至于顾南…… 就让他和他的白月光,在那间充满她过去愚蠢付出的房子里,互相折磨吧。
她陈晚意,不奉陪了。